清早去井边打水,回来就说看见树根底下有个人影在啃泥,头发全是白的,脸肿得不像人样。她吓得摔了桶,到现在还躺床上起不来。”
空手的那个搓着手,声音发颤:“我今早去林边捡柴,离得远,可清楚看见——真有个女人站在那儿,穿黑袍,背对着路,一动不动。我想喊,嗓子像被掐住,腿也软了。我掉头就跑,一路没敢停。”
酒馆里的空气变了。老妇缩了缩肩膀,其他几个人也都沉默下来,目光不自觉地往卢卡斯这边瞟。
卢卡斯没回避,他慢慢把手从锤柄上移开,左手无意识地绕上腕间的麻绳手环,一圈,又一圈。他想起昨夜加布里尔说的话——那黑影会读人心,勾人魂魄。但他也记得自己在北巷屋顶发现的手印,五指修长,指尖锐利,掌心有纹路。位置,正是靠近林区的屋脊。他没吭声,但心里已经划了一道线。
这时,玛格丽特从后屋出来了。她穿着酒红色的裙,袖子挽到肘部,手里端着一盆热水,脚步很轻。她先去每个桌前放了杯子,然后走到卢卡斯面前,放下一只干净的陶碗,轻轻倒满水。
“一夜没回?”她问,声音不高。
卢卡斯点了点头。
她看了他一眼,眉心微蹙。“又在想那些事?”
卢卡斯没答,只是低头看着水面,自己的影子在晃,右眼上的疤痕在晨光下显出淡淡的金。
玛格丽特压低声音:“昨晚西街老汤姆家的鸡全死了,脖子发黑。有人说,是女巫下的咒,专挑活物咽喉动手。你可别往那林子里去。”
卢卡斯抬头看她,她的眼神是认真的,没有劝他当英雄,也没有骂他莽撞,只是担忧。
“我知道你在查什么。”她说,“可现在不一样了。不是一只羊、一块田的事。是全镇的人都在怕。你要是再往前走,万一惹来灾祸,这镇上还有谁能打铁养活大家?谁来修犁、补锅、铸钉?”
卢卡斯的手指在碗沿停了片刻,然后缓缓摩挲左腕的麻绳。他没看她,目光投向窗外,落在北巷尽头那片林地的轮廓上。树影浓密,清晨的雾还没散尽,像一层灰纱罩着。
“正因为有人要靠我活着,”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但清晰,“我才不能装看不见。”
玛格丽特静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她没再劝,转身回到吧台,拿起一块布,开始擦杯子。动作很慢,像是借力稳住手。
酒馆里的人越来越多。铁匠铺对面的鞋匠来了,带着他十二岁的儿子。父子俩坐在角落,儿子不敢大声说话,父亲则一直盯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