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的手还搭在铁锤柄上，指节因久坐而有些发僵。窗外天色由暗转灰，再泛出一点青白，黎明到了。他没合眼，一整夜都坐在酒馆角落，听着风声、井盖晃动的轻响，还有远处某户人家狗的低吠。屋内炉火早已熄灭，炭块冷得像石头，桌面上浮着一层薄灰，是他昨夜留下的水杯边缘洇开的痕迹。

外面街面开始有动静。先是木门吱呀推开的声音，接着是脚步，迟疑地踩在石板路上。有人咳嗽，有人低声说话，语气紧绷。卢卡斯抬眼，看见面包店的门开了条缝，老板探头左右张望，确认街上没人后才提着篮子快步走出来，又迅速把门闩死。他走不到十步，迎面来了两个农夫，三人站定，头凑得很近，声音压得极低。

卢卡斯没起身，也没靠近。他知道现在过去，他们只会闭嘴，所以他只是看着。那三人说了几句，忽然其中一个抬手指了指北巷方向，嘴唇动得急，另一个连连点头，脸色发白。他们很快散开，各自往家走，走得比来时更快。

酒馆的门被推开时发出熟悉的吱呀声。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卖菜的老妇，怀里抱着一捆芹菜，进门就四处张望，见只有卢卡斯一人，松了口气似的，走到靠墙的长凳坐下，手还在抖。她把芹菜放在桌上，像是需要点东西压住心神。

“你也在这？”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以为这么早不会有人。”

卢卡斯看了她一眼，点头。

“我睡不着。”老妇说，“半夜听见我家鸡叫得不对劲，起来一看，全倒在笼里，脖子发黑，一只都没活。我去问西街汤姆，他说他家也一样。狗也不叫，猫全跑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人都说是女巫干的。我儿媳妇说，昨夜她娘亲眼看见林子边上有个白影飘着，披着长发，脚不沾地。不是人能有的样子。”老妇盯着他，“你打铁的，力气大，胆子也大，你说……真有这种事？”

卢卡斯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可镇上从没出过这种事。”老妇越说越急，“稻谷倒伏，羊死得不明不白，现在连鸡都遭殃。这不是病，不是兽害，是咒！是有人在作法！”

她话音未落，门又被推开，三个男人挤了进来，带着一身晨露寒气。一个扛着锄头，一个拎着破布包，另一个空着手，但眼神慌得很。

“听说了吗？”扛锄头的直接说，“南镇一户人家的小儿子昨晚发烧，烧到说胡话，嘴里反复念‘黑袍女人’四个字，问他看见啥，他就指着林子哭。”

“不止！”拎布包的接话，“我家隔壁王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