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查案像挖井。

挖浅了，见不着水；挖深了，可能塌方把自己埋里头。关键是选地方——地方选对了，一铲子下去就见湿土；选错了，挖三天三夜，挖出来的还是干沙子。

侯亮平现在就觉得自己在挖一口全是干沙子的井。

礼拜二上午九点，省检察院反贪局，侯亮平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三份卷宗。卷宗不厚，每份也就十几页纸，但他已经看了两个小时，一个字一个字地抠，抠得眼睛都花了。

三份卷宗，三个案子，都跟祁同伟的嫡系有关。

第一个，是吕州“刘黑子涉黑案”初期的一份笔录疏漏——审讯时间记录前后矛盾，按程序本应作废重录，但案子卷宗里照样收录了。负责审讯的是吕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叫孙海洋。这人，侯亮平打听过，是祁同伟在公安部时的旧部，去年刚调回汉东。

第二个，是京州一起跨境走私案的证据链瑕疵——关键物证“进口批文”的鉴定报告，落款日期比查扣日期晚了三天。按规定，这报告无效。可案子还是结了，主犯判了七年。经办人是省公安厅经侦总队一大队队长，叫赵东来（不是公安部那个赵东来，是汉东本土的赵东来）。这人，侯亮平也查了，上个月刚被祁同伟提拔为正科级侦查员。

第三个，最蹊跷——是林城一起非法集资案的“涉案资金流向图”。图上标注的几个收款账户，在银行系统里查无此户。可案子卷宗里附了银行盖章的查询回执，回执上又明明白白写着“账户存在”。经办单位是林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支队长叫周伟，是祁同伟在汉东大学时期的同班同学，据说关系很铁。

三个案子，三个经办人，都跟祁同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三个案子，都存在明显的程序瑕疵或证据漏洞。

侯亮平不是第一天干反贪，他知道，这种瑕疵，单独看，可能是办案人员疏忽；但三个案子连着出，经办人又都跟同一个人有关，那就不是疏忽了。

是系统性的“操作”。

他拿起红色签字笔，在三个名字上画了圈：孙海洋、赵东来（汉东）、周伟。

圈画得很用力，纸都划破了。

他决定，先从孙海洋下手。吕州离省城近，动车四十分钟就到，当天就能来回。

上午十点，侯亮平带着两个办案骨干，开车去了吕州。

吕州市公安局大楼很气派，新盖的，玻璃幕墙亮得晃眼。侯亮平亮出工作证，说要找刑侦支队的孙海洋副支队长“了解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