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喝茶喝的是心境。
茶壶要热,茶叶要陈,水要滚,杯要净。这些是规矩。但规矩之外,还得看喝茶的人——心里揣着事儿的,喝什么茶都是苦的;心里敞亮的,白开水也能喝出甜味儿。
高小琴今天备的茶,是陈年普洱。茶饼撬开,叶子黑褐,卷着,像攥紧的拳头。水烧到第三滚,咕嘟咕嘟响,热气顶得壶盖微微跳。她跪坐在茶海前,穿着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领口扣到锁骨,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臂。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在等一个人。
祁同伟。
消息是昨天下午接到的,说祁厅长今天要来山水庄园“视察安防工作”。赵瑞龙在电话里吼:“你给我伺候好了!探探他的口风,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要是能拉过来,钱不是问题!”
高小琴应着,声音柔顺,但放下电话时,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伺候?拉拢?
她太知道赵瑞龙嘴里的“拉拢”是什么意思——威逼,利诱,抓把柄,套枷锁。就像当年对她一样。
但祁同伟……她看过他的资料,听过他的传闻。公安部下来的,钟家的女婿,空降汉东一个月,打钱庄,抓保护伞,平冤案,轮岗换血。动作快,下手狠,不像个能被“拉拢”的人。
更重要的是,她在他那些公开讲话里,听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一种对规则彻底的掌控欲,一种……不甘于被任何人摆布的野心。
那野心,像火苗,在她心里某个早已冰封的角落,轻轻舔了一下。
疼,但暖。
门被轻轻敲响。服务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高总,祁厅长到了。”
高小琴深吸一口气,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下摆,走到门口,拉开。
祁同伟站在门外,没穿警服,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白衬衫敞着领口,没打领带。他一个人来的,没带秘书,也没带警卫。
两人目光对上。
高小琴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他比她想象中年轻,但眼神很深,像两口古井,井水静,但底下不知有多深。鼻梁挺直,嘴唇抿着,下颌线硬朗。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刀,鞘是朴素的,但你能感觉到鞘里的锋芒。
“祁厅长,欢迎。”她微微躬身,声音清澈,带着江南口音特有的软糯。
祁同伟点头,走进来。目光在茶室里扫了一圈——不大,但精致。红木茶桌,青瓷茶具,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