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汇报工作这事儿,像剃头。
剃头师傅手里拿着剃刀,刀刃薄,凉,贴着客人头皮走。走得好,客人舒服,夸你手艺好;走得不好,一道血口子,客人疼,你也得赔不是。关键是,你得知道客人想剃什么头——是平头,是分头,还是光头?剃之前,得问,得看,得琢磨。
祁同伟这次去给沙瑞金汇报,手里拿的不是剃刀,是卷宗,是方案,是一摞沉甸甸的纸。但他心里清楚,沙瑞金要看的不只是纸上的字,是他这把“刀”,走得好不好,剃得干净不干净。
周五上午九点,省委常委小会议室。
窗帘拉着半扇,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上照出一道光斑,光斑里浮尘慢慢转。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除了沙瑞金和祁同伟,还有省委秘书长、省政法委书记、李达康,以及省发改委、财政厅的负责人。侯亮平也来了,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拿着笔记本,脸色绷着。
沙瑞金坐在主位,穿着那件半旧的深灰夹克,手里端着茶杯,杯口冒着热气。他没看祁同伟,先看向侯亮平:
“亮平同志,张广林案的平反,省检察院那边,有没有补充意见?”
侯亮平站起身,声音清晰但带着硬:
“沙书记,案子的复查结论,省检察院认可。但平反过程中的程序简化,我们认为存在瑕疵。尤其是赔偿金的发放,未经省高院赔偿委员会正式裁定,直接由公安厅牵头发放,这在法律程序上……”
“程序是为了结果服务的。”沙瑞金打断他,语气平和,“张广林蒙冤五年,家破人亡。现在三天平反,赔偿到位,人大代表身份恢复。老百姓怎么看?他们说好,说快,说解气。这比什么程序都重要。”
他顿了顿,看向祁同伟:
“同伟同志,这次动作,很快。但也有人说你搞‘个人英雄主义’,说你破坏了司法程序的严肃性。你怎么看?”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幕布上已经调出了几张照片——广场上的人群,张广林父女的眼泪,群众手里举着的“青天”牌子。
“沙书记,”他开口,声音稳,“司法程序的严肃性,在于它能否实现公平正义。如果程序成了拖延正义的借口,那这程序本身就有问题。张广林案,证据确凿,冤情明确,拖一天,老百姓对法律的信心就少一分。我们快,不是破坏程序,是在程序允许的范围内,把效率提到最高。”
他切换投影,是一组数据图表:
“这是省信访局统计的,过去一周,涉及历史冤案的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