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重新静下来。但空气不一样了,多了层东西,沉甸甸的,压在人胸口。
沙瑞金这出戏,唱得高明。不亲自来,派秘书来,是敲打,也是观察。话里的三层意思,一层比一层深。欢迎是面子,讲政治是规矩,最后那句“水里也有暗流”,是警告,也是……提醒?提醒他,汉东的局,沙瑞金门儿清,别想蒙混过关。
李默忽然笑了,摇摇头,把紫砂壶放桌上:“这顿饯行饭,吃得值。连沙书记的‘加菜’都上了。”
王司长也笑,笑得有些涩:“祁厅长,你这回汉东,可真是……万众瞩目啊。”
李达康没笑。他看着祁同伟,眼神深得像口古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同伟,沙书记这话,你得品。品透了,才知道下一步,脚往哪儿落。”
祁同伟走回座位,把信封收进口袋,贴着胸口的内袋。他能感觉到那薄薄一张纸的分量。
“我明白。”他说,重新举起茶杯,“不管水多深,暗流多急,图纸在手里,方向在心里。这杯茶,我敬各位。谢一路扶持,也请……继续关照。”
他仰头,把茶喝完。茶已温了,入喉却滚烫。
众人也都举杯,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饭局继续,但话题转了。不再说汉东,说些京城的趣闻,说些部委的琐事。气氛看似松了,可每个人心里那根弦,都绷得更紧了。
散场时,夜色已深。北海的水面黑漆漆的,倒映着岸边的灯光,碎成一片片。
李默和王司长、赵副秘书长先走。李达康留了一步,和祁同伟并肩站在菜馆门口。
风很冷,吹得人脸颊发麻。
“欧阳菁那边,”李达康忽然开口,没头没尾,“她最近在跑的那个跨境结算平台试点,央行那边,你帮着递句话。”
祁同伟侧头看他。李达康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认真。
“京州今年外贸压力大,这个试点是关键。她一个女人家,在京里到处求人,不容易。”李达康顿了顿,“你帮这个忙,算我欠你个人情。”
祁同伟心里一动。李达康这是在把家庭软肋,主动递到他手里?还是……一次试探?
“李书记言重了。”祁同伟说,“欧阳行长那个方案我看过,确实符合政策方向。央行王司长那边,我会找机会提一句。成不成,还得看他们的评估。”
“有你这句话就行。”李达康拍拍他肩膀,力道很沉,“同伟,汉东见。”
他转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