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风裹着雨点子，砸在公安部家属院的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像炒豆子。

祁同伟坐在书桌前，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旧台灯。灯罩是绿色的，光从罩子边沿漏出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桌上摊着汉东省的地图，十八个地市，他用红笔在京州、吕州、林城三个地方画了圈。圈画得用力，纸都划出浅浅的痕。

手机在桌上震，嗡嗡的，像被困住的蜜蜂。

他看了一眼，是钟小艾。短信很短：“我在楼下，拿伞下来。”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窗边。雨幕里，一辆黑色的奥迪A8停在单元门口，车灯亮着，光柱里雨丝斜斜地飞。一个纤细的身影撑着伞站在车旁，伞是深蓝色的，很大，遮住了上半身，只露出一截米白色的风衣下摆和黑色高跟鞋。

他披上外套，拿了把伞下楼。

走到单元门口，冷风夹着雨扑过来。钟小艾听见脚步声，转过身。伞檐抬起来，露出她的脸。灯影里，她的脸有些苍白，眼睛却很亮，像雨夜里燃着的两簇小火苗。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长款风衣，腰带系着，勒出细细的腰身。里头是深灰色的羊绒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头发盘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耳朵上戴着简单的钻石耳钉，在雨夜里闪着细碎的光。

“上车说。”她声音很轻，被雨声吞了一半。

祁同伟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开得足，弥漫着一股清冽的百合香，混着她身上特有的、温暖的书卷气。

司机识趣地下车，撑伞站在远处。

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雨打在车顶上，嗒嗒嗒，密得像鼓点。

钟小艾把伞收好，放在脚边。她转过身，看着他。灯光从车窗外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能看见细细的绒毛，还有她微微抿着的嘴唇。

“我爸，”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今天下午，跟沙瑞金书记通了电话。”

祁同伟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他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不是正式通话，”钟小艾补充，“是私人渠道。我爸说了三点。”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汉东的稳定和发展，是当前的大局。中央期待沙书记能打开新局面。”

第二根手指：“第二，在政法系统改革和公安队伍建设上，要大胆用年轻人，用有中央工作经历、熟悉现代化治理手段的干部。他特别提到了……你在公安部预警反恐和处置化工事故的案例。”

第三根手指竖起来时，钟小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