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推开那扇熟悉的深棕色木门时,屋里烟雾比平时厚。
陈岩石没坐在大桌子后头。他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手里夹着烟,烟灰积了一长截,弯弯地颤着,要掉不掉。窗户外头是公安部大院,银杏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指着灰白的天。
听见门响,陈岩石没回头,只说:“把门带上,味儿跑。”
祁同伟带上门,走到屋子中间,站定。他没说话,就站着。空气里那股老烟叶的苦味儿,混着陈岩石身上常年不散的清凉油气味,一层一层裹上来。
陈岩石终于转过身,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烟熏的,还是别的。他走到桌前,把烟按灭在满满的烟灰缸里,按下去了,还捻了捻。
“坐。”他说。
祁同伟在对面椅子上坐下。皮椅子旧了,一坐下去,发出轻微的“噗”声。
陈岩石也坐下,两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关节粗大。他看着祁同伟,看了很久。
“决定了?”他问,声音哑。
“嗯。”祁同伟点头。
“汉东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陈岩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正厅级。沙瑞金亲口承诺,放手让你改革。”
“是。”
“部里什么态度,你知道。”陈岩石身子往前倾了倾,“上次党委会,几个老家伙吵翻了天。说你是部里这几年最亮的新星,外挂反恐预警、内防化工爆炸,还有个‘三维打击模型’震了发改委。说你是公安部的一面旗,不能就这么让地方拔走了。”
他顿了顿,盯着祁同伟:“我顶回去了。我说,旗不旗的,看插在哪儿。插在部委大楼里,是给人看的;插到汉东那片盐碱地里,是能生根、能挡风的。”
祁同伟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陈岩石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红头,印着部党委的章。他推到祁同伟面前:“这是今天上午刚过会的决议。你要是愿意留下来,两年内,经济犯罪侦查局副局长,正局级。再干两年,轮岗到治安局,冲击副部。”
他看着祁同伟,眼神复杂:“留在北京,留在部里,路是铺好的、擦亮的。去了汉东,路是自己踩的,一脚深一脚浅,保不齐哪一脚就陷进泥潭里。”
祁同伟没看那份文件。他看着陈岩石的眼睛。
“陈部长,”他开口,声音很稳,“我在您手底下干了三年,您教我的,我都记着。您说,干公安的,不能光在图纸上画圈,得知道圈里头的人怎么喘气,圈外头的风往哪儿刮。”
他顿了顿,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