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部长办公室在八楼。门是实木的,深棕色,上头钉着铜牌,刻着“陈岩石”三个字。字是宋体,方方正正,像用尺子比着刻的。
祁同伟在门口站定。走廊里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他抬手,敲门。不是敲,是指关节轻轻叩,三下,停两秒,又一下。
“进。”里头传来声音,不高,但沉。
他推门进去。
办公室大,比刘泽天那间大出一倍去。靠墙一排书柜,顶到天花板,塞满了书,硬壳的,软壳的,都有。窗边一张大办公桌,也是实木的,桌面上除了笔筒、台灯,就摆着一份摊开的文件。桌后坐着个人,六十出头的样子,头发花白,梳得整齐。脸方,颧骨高,眼睛不大,但深,像两口老井。他穿着白衬衫,没打领带,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半截胳膊,皮肤松了,有斑。
这就是陈岩石。
他没起身,只抬了抬眼,看着祁同伟:“小祁同志?”
“陈部长好,我是祁同伟。”
“坐。”陈岩石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
祁同伟走过去,坐下。椅子是皮的,旧了,有些地方磨得发亮。他坐得直,但没僵着,手放在膝盖上,很自然。
陈岩石合上面前的文件,往前推了推。祁同伟瞥了一眼,是份《关于近期跨境经济犯罪形势的分析报告》,落款是“洗钱犯罪侦查处”。
“你的档案,我看了。”陈岩石开口,声音平,听不出情绪,“汉东大学毕业,破格进部里,定正科。有想法,有冲劲儿,年轻人,难得。”
他顿了顿,从桌角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没点,在手指间转着。
“不过,部里不比地方。地方上,一个案子破了,就是功劳。部里,一个案子破了,得想后面十个、一百个案子怎么防。想的比做的,更重要。”
祁同伟点头:“我明白,陈部长。”
“你明白?”陈岩石抬眼看他,“说说,怎么个明白法?”
空气紧了紧。这不是闲聊,是考校。
祁同伟沉吟了两秒,说:“我在汉东大学时,组织过一个‘沙盘推演社’。不破案,只推演。拿已经发生的案子,抹去结果,模拟侦查思路。推的不是对错,是可能性。”
“哦?”陈岩石把烟搁在烟灰缸边,“推过什么案子?”
“推过一个案子,后来成了真。”祁同伟说,“去年深港两地跨境洗钱案,资金流转十七道弯,最后停在开曼群岛。专案组盯了八个月,没进展。我们推演时,假设了一种可能——不追钱,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