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贴出来那天，风大。红纸黑字，贴在政法系楼下的布告栏里，让风吹得哗啦哗啦响。上头写的是：

“疑难案件沙盘推演社，第一期活动。主题：从已知碎片拼凑未知真相。时间：本周五晚七点。地点：308阶梯教室。不设门槛，只问逻辑。发起人：祁同伟。”

落款没写班级，没写职务，就一个名字。名字下面画了个简单的沙盘图案，几条线，几个圈。

布告栏前围了不少人，站着看。老三也挤在里面，看了两遍，回头对周正说：“同伟这是真弄起来了。上次说沙盘推演，我还当他说说。”

周正点头：“他办事，不说虚话。”

侯亮平也看见了告示。他站在人群外头，手里抱着两本刚从图书馆借出来的书，《犯罪心理学》和《证据学原理》。他看了会儿告示，又看了看布告栏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影子里的他眉头皱着。他想起上次在班里，祁同伟说那些证人保护、程序漏洞的话，像根刺，扎在嗓子眼儿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往前走两步，碰到钟小艾从图书馆出来。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毛衫，领口露出白色的衬衫边，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看见侯亮平，她点点头。

“看见告示了吗？”侯亮平指了指布告栏，“祁同伟的沙盘推演社。”

钟小艾“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你去吗？”侯亮平跟上去。

“去看看。”钟小艾说，语气很淡，“他上次说的思路，挺有意思。”

侯亮平喉咙动了动，想说“那都是纸上谈兵”，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改口：“我也去。正好最近在看侦查逻辑的书，实践一下。”

钟小艾没接话，只是步子加快了些。侯亮平看着她背影，羊毛衫的腰身收得紧，走起路来，背影显得单薄又倔强。

周五晚上，六点五十，308阶梯教室已经坐了一半人。灯亮堂堂的，照在每个人脸上。前排坐着高育良教授，他今天没穿中山装，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戴了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他旁边坐着两个外系的老师，也是被“沙盘推演”这名头吸引过来的。

祁同伟站在讲台边，没在台上，在台下第一排的桌子旁。他今天穿了件半旧的黑色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手里拿着几页纸，纸上画着些箭头和符号，墨迹还没干透。他不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看门口，看看进来的人。

钟小艾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梁璐坐在她斜后方，隔了两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