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天台上转圈儿。
汉东大学的老楼,天台边缘的水泥矮墙裂了缝,缝里长着几撮枯草。草叶被风吹得直哆嗦。梁璐就站在矮墙边儿上,手里攥着个亮晶晶的东西。
那是枚男人的袖扣。金的,扣面上刻着外国字儿。她把袖扣举到眼前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看得眼睛发了直。然后她手一扬,袖扣划了道弧线,往楼下坠。楼下是学校的垃圾堆,晌午刚清过,这会儿空着,等着明天的脏东西。
可袖扣没掉进垃圾堆。风一刮,它偏了方向,落进了旁边的化粪池。“噗”一声轻响,连个水花儿都没有。
梁璐看着那方向,愣了半天,忽然笑了。笑出声儿,咯咯的,像母鸡下蛋。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她也不擦,任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尖儿上,凝成一颗,然后掉下去,落在水泥地上,洇出个深色的点儿。
她今天穿了件米黄色的呢子大衣,系着腰带,腰勒得细细的。头发烫了卷儿,披在肩上,风一吹就乱。脸上抹了粉,白白的,可这会儿眼泪冲出了两道沟,露出底下青黄的底色来。
她就这么站着,看着化粪池的方向。看了有一支烟的工夫。
然后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急不慢的,皮鞋底儿擦着水泥地,沙沙的。她没回头,只是背脊僵了僵。
脚步声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了。
“梁老师。”是个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的,像念课文。
梁璐还是没回头。她抬起手,用袖子抹了把脸。抹得狠,把粉都蹭花了。
“这儿风大。”那声音又说,“小心着凉。”
梁璐这才慢慢转过身来。她看清了来人——祁同伟。他穿着件半旧的灰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头洗得发白的衬衣领子。手里拿着本书,是本《犯罪心理学》,书角都卷了。
“你怎么在这儿?”梁璐开口,声音有点哑,带着刚才哭过的鼻音。她努力把下巴抬高了点,做出平日里那种高傲的样子。
祁同伟没答话。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她身边,也往楼下看。看的方向正是化粪池。
“那袖扣,”他说,“挺贵的吧。”
梁璐浑身一震。她猛地转过头看他:“你看见了?”
“从你举起手的时候就看见了。”祁同伟说,眼睛还是看着楼下,“金的,刻着拉丁文,是‘永恒’的意思。”
梁璐嘴唇哆嗦起来:“你……你怎么知道?”
祁同伟这才转过脸看她。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井,能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