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心猛地一跳。
“看我什么?”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看你……”祁同伟顿了顿,眼神像细密的网,把她罩住,“你站在高楼上看风景,看得远,也看得清。可你离地面太远了,听不见底下的声音。”
这话跟那晚又说的一样。钟小艾这次没躲,迎着他的目光。
“地面什么声音?”她问。
“哭的声音,笑的声音,饿的声音,怕的声音。”祁同伟说,“还有……往上爬的声音。有人爬得满脸灰,有人爬得一身汗,有人爬着爬着就掉了下去。这些声音,你在高楼听不见。”
钟小艾喉咙有些紧。她想起自己从小住的大院,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些厚厚的文件,想起餐桌上那些听不懂的谈话。她确实在高处,可她从来没往下看过。
“那你怎么能听见?”她问。
“因为我就是从底下爬上来的。”祁同伟说,语气里没有怨,也没有卑,就像说一个事实,“爬过的人才知道,哪块石头稳,哪块石头滑,哪块石头看着实,一踩就空。”
他身子往她这边倾了倾。距离近了,钟小艾能闻到他呼吸里的热气,混着淡淡的烟草味——他大概刚抽过烟。
“你想不想听听底下的声音?”他问,声音低而沉,像夜里的风。
钟小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祁同伟的手抬起来,不是要碰她,而是虚虚地指向远处图书馆的方向。
“就说图书馆那晚,”他说,“你看见的是停电,是乱。我看见的,是线路老化,是后勤经费不足,是校领导互相推诿谁也不愿担责。更深一层,是这几年基建扩张太快,管理跟不上。再深一层,是上面拨款有讲究,谁关系硬谁拿得多,不管实际需要。”
他每说一层,手指就往下点一点,像在凿井,一层一层往下凿。
“所以我不是‘知道’故障点在哪儿,”他收回手,看向她,“我是‘算’出来的。算线路寿命,算负荷峰值,算维修记录,算谁管这事,算他会不会管。一算,就算到了。”
钟小艾听得背脊发凉。不是怕,是另一种感觉——像第一次看见海的人,站在岸边,看着无边无际的水,心里又空又满。
“你……你平时都想这些?”她声音有点颤。
“脑子闲着也是闲着。”祁同伟淡淡一笑,“想这些,比想晚饭吃什么有意思。”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有时候也想点别的。”
“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