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那晚过去三天了。

钟小艾心里那盏灯，像是还亮着。不是图书馆的灯，是那晚祁同伟手里那束光——手电筒的光。光不大，照在地上是个圆圆的晕，黄的。可这光在她心里头晃了三天，晃得她夜里睡不着。

她坐在宿舍窗边，毛衣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白的一截腕子。那腕子上好像还留着祁同伟握过的温度。她抹了点雪花膏，凉的，可腕子底下还是热的。

侯亮平来找她，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是《高山下的花环》，新片子。

“小艾，晚上去看？”侯亮平声音亮堂堂的，像刚洗过的瓷碗。

钟小艾抬头看他，看了两眼，又低下头去。侯亮平今天穿了件深蓝的中山装，领子扣得严严实实，头发也梳得光光的。她忽然想起祁同伟那晚的帆布书包，旧得泛白，肩带都磨毛了边。

“不去了，”她说，“还得看书。”

侯亮平愣了愣，票在手里捻着，捻得窸窣响。他站了一会儿，没说话，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拖得很长，像有什么东西慢慢漏了气。

钟小艾等他走远了，起身换衣服。换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头套件藏青色的呢子外套。头发没扎，散在肩上。她对着镜子看了又看，理了理领口，又觉得太刻意，把领子往下拉了拉。

去图书馆的路上，梧桐叶子落了一地，黄的，踩上去软软的。她心里想：我这是去找他说事，不是别的。图书馆那晚，他怎么知道故障点在哪儿？他怎么有手电？怎么带我们走那条道？这些事儿，得问清楚。

可走着走着，脚步就慢了。到了图书馆门口，她没进去，拐了个弯，往东边的小树林走。树林里有条石凳，秋天没人坐，凳子上都是落叶。

她提前五分钟到的。坐下又站起来，把凳子上的叶子拂了拂。刚坐下，就听见脚步声。

祁同伟来了。

他没穿外套，就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两本书，一本厚，一本薄。他走路不快，鞋底擦着落叶，沙沙的，像蚕吃桑叶。

“来了。”他说。没问“你找我什么事”，也没说“等很久了吧”。就两个字，像老熟人见面。

钟小艾点点头，往旁边挪了挪。祁同伟坐下，离她有半臂远。他把书放在腿上，厚的在上，薄的在下。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风吹过树林，叶子哗啦啦响。远处有人打篮球，球砸在地上的声音闷闷的，一下，又一下。

“那天晚上，”钟小艾先开口，声音比她自己想的要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