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没课，钟小艾在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看书。她借了本《论法的精神》，孟德斯鸠的，精装本，书页泛黄，有股陈年的油墨味。看了几页，看不进去。脑子里总晃着散会后那个画面——侯亮平朝她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想说什么。她客气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不是侯亮平不好。是她觉得，他那种好，太单薄，像一张纸，透亮，但一捅就破。

窗外是操场，几个男生在打球，喊叫声一阵一阵传进来。钟小艾合上书，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封皮上的烫金字。她想起父亲昨晚在电话里说的话：“小艾，大学不只是学知识，也要学会看人。有些人话说得漂亮，但脚下是空的；有些人话不多，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当时她没太明白。现在忽然想起散会时，那个独自往小路走的背影。那个叫祁同伟的新生。他坐在后排，全程没鼓掌，也没议论。散会时，人群往东，他往西。

她记得他的样子。个子高，肩膀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子有点短。脸是山里人那种棱角分明的脸，皮肤黑，眼睛特别深，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透。

正想着，听见楼梯那边有脚步声，还有说话声。是几个男生，说着话往三楼去。声音里有一个她记得——是侯亮平，正在说：“……所以我认为，司法独立的关键，在于经费和人事的独立……”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不高，但稳：“独立是形式，关键是独立了以后，能不能真正主持公道。现在有些地方，司法是独立了，公道人却没了。”

钟小艾微微侧身，从书架缝隙里看过去。说话的是祁同伟。他手里拿着两本书，一本是《刑法学原理》，另一本是《万历十五年》。他走在侯亮平旁边，步子稳，不像侯亮平那样挥着手臂。

侯亮平显然不服：“那照你说，该怎么办？”

祁同伟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亮平，你知道汉东省去年行政诉讼的胜诉率是多少吗？”

侯亮平一愣：“这个……没查过。”

“百分之十一。”祁同伟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早饭吃了什么，“老百姓告官府，一百件里能赢十一件。你说，是法律条文不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侯亮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几个人上了三楼，声音远了。钟小艾还站在原地，手指按在书页上，按出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百分之十一。这个数字像根针，轻轻扎了她一下。她忽然觉得，侯亮平刚才在楼梯上说的那些话——司法独立、制度保障——像飘在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