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1 / 4)

孙老头那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带走了最后一点专业的、属于外人的审视,也仿佛带走了林家院子里那层勉强维持的、薄如蝉翼的“体面”。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将满村的议论、窥探和夜风的呜咽都隔绝在外,却关不住院内那迅速弥漫开来的、更加刺骨冰寒的空气。

偏房里,油灯昏暗。林有根依旧昏迷,孙老头留下的止血生肌药粉散发着苦涩的气味,那条重新固定过的伤腿被破旧的棉被小心地盖着,只露出肿胀变形的小腿轮廓。周氏呆呆地坐在炕沿,手里攥着孙老头开的两张药方,像攥着两根烧红的铁条,烫得她心口发慌,指尖冰凉。药方上那些蚯蚓般的字迹她一个也不认识,但那下面标注的、孙老头随口报出的“大概费用”,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她心上——止血化瘀的方子,三副药,至少一百五十文;退热安神的,两副,一百文;外用的药粉,五十文;还有后续换药、复诊……林林总总,没有三四百文钱,根本下不来。

三四百文!对三房来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他们一年的私房钱,恐怕连五十文都攒不到。

堂屋那边,死寂了片刻后,响起了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却因为激动而尖利的说话声。是林老太太。

周氏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看向炕另一头刚刚苏醒、脸色苍白如纸的林晚。林晚靠墙坐着,额头上敷着湿布,眼神因为高烧和疲惫而有些涣散,但深处却燃着两簇冰冷的、近乎凝滞的火苗。她听到了堂屋的动静,也看到了母亲手中的药方和那绝望的神情。

“晚儿……”周氏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滑落,“药钱……这么多……家里……不会给的……”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侧头,像是在倾听堂屋的动静,又像是在积蓄力量。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脑袋昏沉胀痛,但她的思绪却异常清晰,清晰得可怕。她知道,考验才刚刚开始。孙大夫在时,林家人出于最基本的“脸面”和“人言”,不得不做出请医、付费的姿态。现在外人走了,关起门来,才是他们真实嘴脸显露的时刻。

果然,堂屋的门被猛地推开,林老太太裹着一身阴沉沉的气息,像一团移动的乌云,径直冲到了偏房门口。她没有进来,就站在那破旧的门槛外,三角眼扫过炕上昏迷的林有根,扫过瑟瑟发抖的周氏和病弱的林晓,最后定格在林晚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对儿子重伤的痛惜,只有毫不掩饰的怨怼、算计,和一种“你们又给我惹麻烦了”的极端不耐烦。

“药方呢?”林老太太的声音干涩尖利,像是砂纸在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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