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房那盏豆大的油灯,颤巍巍地亮着,将炕上两张惨白的脸和那条狰狞伤腿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放大了那份惨淡和绝望。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草药味、还有潮湿衣物和泥土的霉味。林晓蜷缩在炕角,小脸埋在周氏怀里,吓得不敢抬头,只偶尔发出压抑的抽噎。
周氏跪在炕沿,用一块相对干净的湿布,颤抖着手,一点点擦拭丈夫脸上、手上的泥污和血痂。她的眼泪无声地流着,滴在林有根毫无知觉的手背上。林晚被安置在炕的另一头,依旧昏迷,眉头紧锁,即使在昏睡中,身体也因疼痛和寒冷而微微颤抖,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那些新鲜的划伤和擦伤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刺目。
院子里,帮忙的村民已经散去,但那种被注视、被议论后的余温似乎还残留着,让这个本就压抑的院子更加令人窒息。堂屋的灯早就亮了,门窗紧闭,但里面压低的、激烈的说话声,还是隐约传了出来。
堂屋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林老爷子蹲在门槛里面,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着他沟壑纵横、写满愁苦的脸。林老太太则像只焦躁的母兽,在屋里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重,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三角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怨怼和算计。
林老大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脸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王氏坐在他下手,低着头,手里绞着帕子,眼神飘忽。林秀英则站在林老太太身后,咬着嘴唇,脸色白得吓人,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不安,还有一丝被强压下去的、对自己可能破碎的“少奶奶梦”的恐慌。
“废物!真是废物!”林老太太终于停下脚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粗瓷茶碗跳了一下,“让他去打点值钱的东西,嫁妆还没个影子,倒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回来!还得倒贴钱请大夫!孙老头那死要钱的,出诊费至少得五十文!抓药更是个无底洞!这哪是儿子,分明是讨债鬼!”
她尖利的声音穿透并不隔音的土墙,隐隐约约飘进偏房。周氏擦拭的手猛地一僵,眼泪流得更凶了。
林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已经这样了,总不能真看着他……”
“看着他又能怎么样?”林老太太抢白,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老爷子脸上,“家里什么光景你不知道?秀英的嫁妆还没着落,周家催命似的!现在倒好,钱没赚到,还得往里搭!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林秀英,“都是为了你!要不是为了给你挣那份体面,你三哥能遭这罪?”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