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房门被人用力推开,木头发出的刺耳摩擦声划破了屋内的安静。
宋青书一步跨出门槛,视线瞬间锁定了回廊尽头的那道玄色身影。
殷梨亭就站在那儿,身形依旧挺拔,但原本飘逸的道袍却皱巴巴的,下摆沾满了干涸的黄泥点子,还撕开了几个口子,露出里面同样灰扑扑的中衣。
他发髻微乱,几缕沾着汗水的头发贴在鬓角,那张素来温润白净的脸上,满是被风沙烈日晒出的红晕和粗糙。
宋青书的呼吸猛的一窒。
那是他的六叔,是那个最爱跟在七叔身后、稍有委屈便红了眼眶的殷六侠。
可此刻,这人身上再没了世家宗门的清贵气,倒像是在生死线上挣扎过的旅人。
周围几个纪府的下人被这股气势压得不敢抬头,战战兢兢的捧着茶盘想要上前,却又被殷梨亭那双充血的眼睛吓得停下脚步。
殷梨亭似乎察觉到了周围人的畏惧,他紧绷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丝笑容,显得很不协调。
他抬手想拍拍那个发抖的小丫鬟的肩膀安抚一下,手伸到一半,又像想起了满手的尘垢,尴尬的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虚虚抱了个拳:“贫道失礼,惊扰府上清净了。”
这声音沙哑干涩,透着一股铁锈般的味道。
“六叔!”
宋青书喉头一紧,这两个字喊出口时,带上了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涩。
他快步冲下台阶,伸手去扶殷梨亭的手臂。
指尖碰到的道袍布料又干又硬,是被汗水浸透风干后,混着尘土结成的硬壳。
“青书。”殷梨亭看着冲到面前的少年,原本凌厉的眼神瞬间软化,那股支撑着他狂奔千里的气力,仿佛在这一刻散了。
他身子晃了晃,反手死死扣住宋青书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像是在确认眼前的少年不是幻觉,“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侄儿不孝,累六叔奔波。”宋青书只觉得手腕的骨头快要裂开,却一动不动,反手搀紧了殷梨亭,“进屋说。”
屋内,茶香袅袅。
宋青书将早已备好的温茶递过去,殷梨亭却没有接,只是摆了摆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摇曳的烛火,整个人僵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
“我不累,也不能歇。”殷梨亭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青书,你知道我在山下看到什么了吗?”
宋青书在他对面坐下,手指搭在膝头,指尖微微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