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爬上陆德福的眉骨,那道深影落在他眼窝里,像刀刻出来的一样。他站在原地,袖口垂着,脸色由铁青转成灰白,一句话没说,也没动一步。身后那些族人早已散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陆昭仍立在灵田中央,手扶棺木,脚边是那把插进土里的铁锹。他盯着陆德福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风声:“二十年前那本账册,是你亲手签的字,对吧?”
陆德福眼皮一跳,没应。
陆昭往前迈了半步,鞋底碾过田埂上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响动。他从怀中抽出一张泛黄残页,纸角卷曲,边缘焦黑,像是从大火里抢出来的。他抬手一拍,将纸页按在棺盖上,动作干脆利落。
“你不敢认?”他盯着对方眼睛,“可这上面每一笔支出,都通向族人失踪的命案。三十七个采药人,九个守墓仆,名单就在这儿。你猜我娘临崖前攥着的最后一株回魂草,是从哪块地里挖出来的?是你批条子拨给县衙‘修路’用的那片药坡。”
陆德福终于抬眼,目光阴沉,嘴角抽了一下,像是要冷笑,又像是肌肉不受控地抽搐。
陆昭不退反进,又逼近一步:“你说我父叛族?那你告诉我,谁才是真正在背后勾结外敌的人?是你半夜派人烧了祖宅后院的藏书阁,还是你把《育祖经》下落透露给县令?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袖子里藏着的东西,刚才露了个角——是账册的骑缝章,对不对?”
陆德福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棺木上的残页,眼神变了,不再是族老面对晚辈的威严,而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猎物。
“呵……”他忽然低笑一声,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要不是那蠢货不肯交出经书,我们何须等二十年?”
陆昭瞳孔一缩。
“等?”他声音陡然拔高,“你是等我父亲死!等他修为尽失!等他妻亡子孤!等整个陆家断了香火,只剩我这个‘废材’在村里讨饭吃!”他一把扯开衣襟,从贴身布袋里抽出另一份包裹严实的信笺,布面已被血渍浸透大半,“你可知这上面记着多少条命?全因你贪图那本经书!全因你想拿它去换权、换势、换一条通往修仙门派的路!”
他扬手一甩,血书砸在地上,溅起一圈尘土。纸页翻开一角,露出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日期,最下方还粘着一小截枯黄的草茎。
陆德福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盯着那截草茎,嘴唇微微发抖,像是认出了什么。
“你娘……”他喃喃一句,随即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