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枯草打在腿上,陆昭的脚步没有停。
他肩扛铁锹,另一只手扶着棺木边缘,一步一步走向灵田中央。土坑已经挖好,三尺见方,深及腰际。赵铁柱跟在后头,木腿落地声“咚、咚”作响,像在丈量这段路的分量。
天边刚透出点青灰,荒坡上的雾还没散尽。灵田表面那层薄金依旧泛着微光,映得四周草叶都染了层冷色。陆昭把棺木缓缓推到坑口,鞋底踩上田埂,压实一圈泥土,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做一件早该做完的事。
铁锹插进土堆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正要弯腰填土,远处坡道上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人,是一群人。粗布鞋踏地的声音杂乱而沉重,夹杂着喘息和低语。
陆德福走在最前头,白须飘动,脸色铁青。身后跟着六七个族人,有老有少,手里攥着锄头、扁担,目光死死盯着灵田中的棺木。
“住手!”陆德福嗓音嘶哑,却拔得极高,“逆子!你爹是叛族之人,岂容入祖脉之地?”
陆昭没回头,也没停手。他继续用脚尖拨土,将田埂再压一遍,然后直起身,才慢慢转过脸。
“我父一生守族规、护灵脉,谁给你的胆子,说他是叛族?”
声音不高,也不狠,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地里的桩子,稳稳立在那里。
陆德福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好个伶牙俐齿的崽子!陆远山勾结外敌,害得族中灵脉受损,二十年前就被除名于祠录。你今日妄图以私棺玷污灵田,是想让全族遭天谴吗?”
他说完,抬手一指身后众人:“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有人点头,有人低头不语,也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陆昭扫了一眼,又看向陆德福:“你说他被除名?可有凭据?”
“祠堂碑文写得清楚,族谱也有记载,你还敢狡辩?”陆德福冷笑,“你不过是个孤魂野鬼般的遗孤,连正式祭祖都不曾入列,竟敢擅自掘田下葬?滚开!不然别怪我们以家法处置!”
最后几个字落下,两名壮汉已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抬棺木。
陆昭仍不动。
倒是赵铁柱猛然踏前,木腿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旁边草叶轻颤。
他单手掀开左腿外板,动作干脆利落。木板翻开,露出内里暗格——一卷泛黄纸卷静静躺在其中。
他抽出纸卷,高举过头,声音炸开:“睁眼看看!这是三十年前陆家老族长亲笔修订的族谱!谁说陆远山被除名?谁说这一支不是嫡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