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外午后天光慵懒,颜白随赵虎穿过狼藉空地,踩过干涸血迹与断箭,走向营区深处。空气中血腥味混杂着尘土与燃烟,沿途尽是破败草棚、伤兵与麻木眼神,低吟与哭泣不绝于耳。
二人停在一处独立草棚前,门口卫兵肃立,棚内隐约传出威严话音。赵虎侧身示意颜白入内,眼神复杂。颜白整了整破旧布衣,迈步进入。
棚内光线昏暗,正中木案后坐着一名三十五六岁的黝黑汉子,身着半旧皮甲,正低头查看竹简。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来,目光锐利如鹰隼,上下审视着颜白。
“你就是颜白?”男人声音粗粝如磨砂。
“是。”颜白微微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颜师古的侄儿?”男人确认道,正是此地校尉。见颜白应下,他嘴角微动:“听说你在那边用针线缝人?”角落两名亲兵闻言,投来惊异与厌恶的目光。
“是清创缝合,”颜白平静纠正,“用煮沸的羊肠线拉拢皮肉,保持创面洁净以利愈合,减少感染失血。”
校尉沉默片刻,沉声道:“孙七告你行巫蛊邪术,戕害同袍。你作何解释?”压力扑面而来,亲兵的手已紧握戟杆。
颜白深吸一口气:“校尉可曾看过伤者陈五?他大腿刀伤深可见骨,溃烂流脓,三日前我为他清创缝合,今日肿胀消退,体温已降,神志清醒。孙医官断言他必死,如今三日已过,他仍在好转。另有四名伤者主动求治,校尉可即刻派人查验。”
校尉眼神微动,沉默良久后道:“某会派人查看。记住,军营不是你肆意妄为之地,若致同袍枉死,军法不饶!”
“属下明白。”颜白躬身退出。赵虎仍在门外等候,示意他原路返回。颜白心中清楚,陈五等人的恢复情况,将直接决定自己的命运。
刚走近原先的草棚,便见棚口围满了人,气氛紧张怪异。赵虎分开人群,颜白随他入内,只见棚内他的“手术角落”前,一名魁梧老兵赤着上身坐在旧门板上,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血渍浸透布条,边缘渗着黄浊液体。老兵脸色苍白,冷汗直流,却死死盯着颜白,眼神中满是痛苦与决绝。
老兵身旁,潘折端着一碗温水,手微微颤抖;赵七和孙小乙站在远处,脸色发白。孙七则站在老兵另一侧,气得脸色扭曲,尖利着嗓子喊道:“赵铁柱!你疯了?让这黄口小儿用针线缝你?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赵铁柱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孙医官,你那药糊了半个月,越糊越烂,疼得我睡不着。不如让颜兄弟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