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并没有撞在硬物上的清脆感,反而像是一拳打进了陈年的老棉被里,发出一声闷响后就被什么东西粘稠地吞了下去。
林越皱了皱眉,收回铁管。
脚下的触感确实不对劲。
这不仅不是雪地,甚至不像是任何固体。
每迈出一步,脚底板都能感觉到一阵轻微的蠕动,就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小手正试图拽住他的鞋底。
如果是普通人,大概会觉得这是某种地狱沼泽。
但林越的心眼看得更清楚——这哪是什么沼泽,这是后悔药的残渣。
四面八方没有风,只有那种名为“早知如此”的情绪潮汐,正一遍遍地冲刷着他的脊梁骨。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数道黑色的裂隙,每一道里面都塞满了某个倒霉蛋在死前最后一秒发出的“救命”或者“妈妈”。
战争之神这老东西,死都死得不干不净,把这几万年的烂账都压成了罐头。
林越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艰难地往前挪。
这里的重力参数也是乱填的,一会轻得像羽毛,一会重得像背了头大象。
就在他准备把铁管当拐杖再杵一下的时候,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味道。
是那种在这个鬼地方绝对不可能存在的、带着洗衣粉清香的太阳味。
林越愣住了。
不仅是触觉,连嗅觉都变了。
一股清甜的果香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这是富士苹果,还得是超市精品区那种十二块钱一斤的货色。
此时此刻,在他的心眼感知里,那个巨大的神骸不见了,脚下的“后悔沼泽”也不见了。
他正坐在把椅子上,屁股底下是学校宿舍那个硬邦邦的坐垫。
你的盲文日记掉在地上了。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温柔得像是个那个总是帮他占座的图书管理员。
窗外阳光正好,你要不要捡起来?
如果你没穿越,现在正是没课的时候,这苹果刚削好,不想咬一口吗?
画面太真实了。
甚至连日记本掉在地上的角度,都和他穿越前那一晚一模一样。
只要弯个腰,就能回到那个只有考试挂科才是最大烦恼的世界。
林越的手指动了动。
真的很诱人。
对于一个在泥潭里打滚了这么久的瞎子来说,这种平凡的午后简直就是顶级毒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