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按理说,刚从噩梦里醒过来的人,怎么也得有个动静。
哪怕不是抱头痛哭,至少也该有人骂两句娘,或者为了庆祝劫后余生原地打个滚。
但现在,这里安静得像是个真空罐头。
几百号人站在雪地里,保持着那个刚被命运线拽回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们的眼睛睁着,但瞳孔里没有林越,也没有这漫天的风雪。
他们的视线齐刷刷地越过了林越的肩膀,像是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向日葵,死死盯着北方的同一个点。
那是大渊之口的方向。
林越皱了皱眉,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他在心眼的视界里拉近了焦距。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林越差点把自己手里的铁管给扔了。
这些人的命运银线虽然接上了,但线的末端正在以一种极高频的幅度颤动。
这种颤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共振。
他们就像是一堆插在雪地里的人形天线,正在接收来自大渊深处的信号。
看来那一架还没打完。
林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这年头的反派都这么敬业吗,连个中场休息都不给?
他深吸一口气,把肺里那种火烧火燎的疼压下去,拄着铁管强行站了起来。
既然这帮“天线”没法动,那就只能去把那个发射塔给拆了。
只是他刚迈出一步,前面就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吱嘎——
那个原本已经随着残响桥一起消失的轮椅,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
它像是长了腿一样,竟然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自己滑到了林越的正前方,横在那儿挡住了去路。
好狗不挡道,但这又不是狗。
轮椅背对着林越。
在那斑驳脱落的人造革椅背上,一层薄薄的白霜正在迅速凝结。
那些白霜并没有乱长,而是沿着某种纹理,勾勒出了一个侧脸的轮廓。
柔和的下颌线,微微抿起的嘴角,还有那个因为常年熬夜看书而总是有点疲惫的眼神。
苏婉。
林越握着铁管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不仅如此,轮椅的扶手上,那些原本刻着的“对不起”三个字正在像墙皮一样剥落。
那些黑色的碎屑并没有落地,而是化作了细碎的雪花,打着旋儿飘向林越的眉心。
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