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坚硬冰冷的石板,而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湿滑且带有韧性的软肉。
每迈出一步,鞋底都会深陷进去几公分,拔出来时伴随着“咕叽”一声,淡黄色的组织液从脚印里渗出来,散发着一股福尔马林混合着铁锈的怪味。
奇怪,这地方真是太奇怪了。
四周的墙壁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参天巨柱。
这些柱子呈某种诡异的弧度向天际弯曲,每一根都有三人合抱那么粗,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黑色角质层。
林越停下脚步,微微偏头。
心眼视界里,能量的流动勾勒出了这些巨柱的真容——那是睫毛。
如果这些是睫毛,那我现在站在哪里?眼睑上?还是泪腺里?
前方的一处由几根“巨柱”盘根错节形成的平台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灰色围裙的女人,正拿着一样闪着银光的小东西,在一根过于杂乱的睫毛根部比划着,像是在修剪盆栽里的枯枝。
林越“看”清了她手里的工具——那是一枚断裂的助听器金属外壳,边缘被打磨得锋利无比。
那款式,和他之前捏碎的那枚电池属于同一个型号。
“又来一个送死的?”女人头都没抬,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睫毛落一次,就少一个做梦的人。你撑不过三次眨动。”
“这睫毛长得有点乱,是该修修。”林越随口回了一句,“不过用助听器修,听得见惨叫吗?”
女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或者说,那张脸上写满了千万年的孤寂,以至于任何表情都挂不住。
孤寂园丁。
“听不见。”她说,“所以才好下手。”
话音未落,头顶那片昏暗的天穹毫无征兆地塌陷了下来。
那不是天塌了,是这只巨大的眼睛正在闭合。
“第一次。”园丁冷漠地数数。
一股沛然莫御的气浪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轰然压下,那动静就像是整座喜马拉雅山被人连根拔起再狠狠拍在地上。
数吨重的碎岩和角质层碎片像炮弹一样四处飞溅。
林越没有傻站着硬抗,早在气浪形成的瞬间,他就像只滑溜的壁虎,顺势滚进了一处睫毛根部的天然凹陷里。
轰——!
世界陷入了短暂的黑暗与震耳欲聋的轰鸣。
但这轰鸣声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