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手势落下,程铁衣的身影便如鬼魅般融入了夜色。
柳青瑶知道,她点燃的,是足以将京城地下所有污秽烧成灰烬的烈火。
只是她没有料到,在她引爆地狱的同时,另一场风暴,已在京城的心脏处,以一种更为酷烈的方式,悍然炸响。
子时,皇城。
风雪如刀,割得人脸颊生疼。
往日里戒备森严、鸦雀无声的锦衣卫衙门,此刻却被无数火把照得如同白昼。
东厂的缇骑如一群黑色的蝗虫,将整个衙门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掌刑太监捏着嗓子,尖利的声音划破雪夜:“奉旨!彻查锦衣卫指挥使陆九洲私通北境逆党,藏匿罪证一案!”
话音落,两名膀大腰圆的番子已如狼似虎地扑上前,不等陆九洲的亲卫反应,便强行按住了他的肩膀。
陆九洲立于衙门前的石阶上,身形挺拔如松。
他没有反抗,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场荒唐的闹剧,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惊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海。
“陆大人,得罪了!”
掌刑太监阴冷一笑,亲自上前,一把扯住陆九洲胸前的飞鱼服前襟,用力一撕!
“刺啦——”
锦绣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那件象征着无上权柄与荣光的四爪飞鱼服,被粗暴地从他身上剥离,露出里面素白的中单。
寒风灌入,他肩头一道狰狞的旧伤疤痕在火光下泛着惨白的光,那是多年前为护驾留下的贯穿伤。
周遭闻讯赶来的百官一片哗然,人群中,一名监察御史痛心疾首地冲出,指着陆九洲高声喝道:“衣冠不整,何以正国法?锦衣卫乃天子亲军,竟沦落至此,国之体统何在!”
这一声呼喊,瞬间将一桩构陷案,上升到了动摇国本的伦理审判。
陆九洲始终未辩一言。
他只是立在那风雪中,任由那冰冷的雪花落在赤裸的肩头,仿佛一尊被剥去了金身的石像,沉默地承受着所有的羞辱与构陷。
街角茶楼的二楼雅间,窗户开着一道缝。
柳青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手中的那块烧得半焦的木片,几乎要被她攥出水来。
指尖下,“玉……兰……”两个残字被摩挲得渐渐模糊,那焦黑的边缘硌得她掌心刺痛。
她忽然明白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围剿,目标不只是陆九洲,更是对她,对她心中那杆“法不容情”的天平,最恶毒的一次试探与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