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守夜人的钟摆(1 / 3)

程砚之的登山靴碾过东风站废墟时,带起一片碎瓷。那是半块蓝花瓷片,边沿还沾着褐黄的锈迹,不知是当年日军铁蹄踏碎的茶盏,还是后来拾荒者留下的烟灰缸。他仰头望了眼倾斜的站牌,东风站三个鎏金大字早被风雨啃噬得只剩残骸,像具扒着断墙不肯闭眼的骷髅。

怀表在西装内袋里发烫。程砚之摸出来,黄铜表壳被体温焐得温热,指针恰好扫过十二点。月光从坍塌的穹顶漏下来,在他肩头投下蛛网似的阴影——那团阴影突然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废墟深处呼吸。

青铜钥匙就是这时撞进他视野的。它半埋在瓦砾里,蛇形齿纹间凝着暗红的污渍,凑近了能闻到股陈年墨香。程砚之蹲下身,指尖刚碰到钥匙,就有细碎的尘埃簌簌落下,仿佛这废墟沉睡了几十年,此刻被人轻轻搅醒。

叮——

金属摩擦声像根细针,扎破了死寂。值班室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腐烂玫瑰的香气涌出来,甜得发腻,混着铁锈味直往鼻腔里钻。程砚之攥紧钥匙,门锁处传来熟悉的震颤——和他怀表里的齿轮转动声一模一样。

新来的守夜人总爱碰不该碰的东西。

沙哑的男声从阴影里渗出来时,程砚之的后颈已经沁出冷汗。他转身,看见个穿褪色白大褂的男人倚在坍塌的售票窗口,怀里抱着堆怀表零件,像捧着窝受伤的雀儿。那人脚边散落着上百个齿轮、游丝和表蒙,月光下泛着冷光,竟铺成幅歪歪扭扭的星图。

我是林深,专门给守夜人修锚点的。男人推了推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让程砚之猛地一怔——左眼是墨汁般的黑,右眼却像被拆开的怀表机芯,流转着银灰的金属光泽。

程砚之感觉有凉丝丝的东西爬上手腕。林深已经走过来,指尖拂过他掌心的钥匙,那些蛇形齿纹突然像活了似的舒展,在两人交叠的掌心拼出1937四个凸起的数字。林深的呼吸顿了顿,从白大褂口袋摸出个铜制沙漏,瓶身刻满缠枝莲纹,瓶口塞着褪色的红绸。

虚像虽然被封印,但当年日军埋下的七枚时间之种还在生根。他把沙漏倒置,细沙簌簌往下淌,不是金黄而是墨色,每个时间之种对应一个平行裂隙,当沙子流尽,所有裂隙会同时张开。瓶颈处一行极小的日文闪过程砚之的视线——零时行动。

怀表突然在程砚之胸口震动。他摸出来,表盘内侧原本空白的珐琅面上,竟浮现出新的刻字:玫瑰香是虚像的邀请函。林深的沙漏在此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黑色沙子骤然停滞在半空。

废墟外传来高跟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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