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击铁轨的脆响。那声音很慢,像有人在丈量死亡的距离,嗒、嗒、嗒,每一步都震得程砚之太阳穴突突跳。他转头,看见月光里走来个穿酒红旗袍的女人。她提着盏煤油灯,玻璃罩子上蒙着层灰,却仍有幽蓝的火苗在跳动。衣摆扫过杂草时,那些半人高的野蒿瞬间蜷成黑炭,焦糊味混着旗袍上的檀香飘过来。
女人的脸藏在月白色面纱后,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涂着丹蔻的指尖。她走到程砚之面前,煤油灯的光晕在面纱上晃出模糊的影子:守夜人先生,该去赴您的前世之约了。
林深的反应比程砚之更快。他突然抓住程砚之的手腕,将铜钥匙狠狠刺进沙漏底部。黑色沙子瞬间凝固成晶体,程砚之眼前炸开一片白光,再睁眼时,腐烂玫瑰的香气变成了煤烟和机油的味道。
他站在1937年的东风站月台。
月台上的挂钟指向九点十七分。程砚之低头看自己的手,原本握着怀表的地方,现在多了张烫金车票,头等车厢,终点是新京。西装笔挺,面料是英国货,袖口还绣着他的名字缩写CYZ。
欢迎来到零时行动的试验场。
女声从身后传来。程砚之转身,面纱被风掀起一角——左脸爬满玫瑰刺青,花瓣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红得像刚凝结的血。
石原由美。她摘下面纱,眼尾一颗朱砂痣,您的前世情人。
记忆如重锤砸来。程砚之扶住月台立柱,胃里翻涌着铁锈味。他想起穿白大褂的自己,戴着金丝眼镜,在地下实验室调试时间装置;想起石原由美端着咖啡进来,发梢沾着樱花香,说将军说下周就要启动时间要塞;想起争执时她摔碎的烧杯,褐色药液溅在他衬衫上,像朵枯萎的玫瑰。
你杀了我。石原由美的指尖划过他喉结,就在装置启动前夜,你把我推下地脉裂隙。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现在我要让你看看,那些被你亲手埋葬的时光。
月台信号灯突然转为血红色。远处传来汽笛长鸣,一列由齿轮拼接而成的列车缓缓进站。车身是生锈的铁,车轮是老式座钟的齿轮,每节车厢的窗户都像面镜子,映出无数个程砚之——有的穿着实验服切割镜子,有的蹲在地上拆解怀表,最里面的车厢里,几个穿军装的自己正把哭嚎的平民往地脉漩涡里推。
这是你的罪孽博物馆。石原由美推着他上车,每个展品都是你在不同时间线犯下的罪孽。
车厢地板是冰凉的钢板,程砚之听见齿轮咬合的声响从脚下传来。越往深处走,空气越粘稠,混合着血腥和消毒水的味道。最后他在手术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