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慈医院的电梯还是那两台,左边的门关不严,每次闭合都会留一道细缝,需再按一次关门键才能彻底合拢;右边的按钮面板上缺了一个“4”字键,有人用深蓝色圆珠笔写了个小小的“4”贴在空缺处,墨迹被磨得有些发淡。林晓夜站在电梯门口等着,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复查单,纸张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潮发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兜没拉,额前的头发被帽子压得有些塌,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嘴角那块淤青还没完全消退,上面涂了一层薄薄的消肿药膏,在医院惨白的日光灯下泛着淡淡的油亮,格外显眼。电梯从六楼缓缓下来,楼层数字在面板上一跳一跳,每跳一下,赵宇昨日嘶吼的那句话就会在他耳边回响——“你他妈知不知道她在画什么。”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两个人,一前一后,气氛有些许微妙。
前面是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散落着几根显眼的白发,胸前别着一块长方形工牌,上面清晰印着“李伟,行政主管”。他手里捏着一块巧克力,金色的锡纸已经剥开一半,露出深棕色的糖体,正慢悠悠地往嘴边送。看见林晓夜,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出电梯内侧的位置,目光扫过林晓夜嘴角的淤青,没有丝毫停留,像是看惯了医院里来来往往的病人,懒得再多费一分心神。
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护士,个子不高,马尾扎得很低,垂在颈后,护士服的领口露出一截淡蓝色的内搭,边角有些发皱。她一直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一个深蓝色文件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淡白,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林晓夜收回目光,迈步走进电梯,按下了五楼的按钮,指尖触到冰凉的面板,微微一顿。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走廊里的脚步声。
电梯里异常安静,只有顶部换气扇发出的嗡嗡声,单调而沉闷。李伟咬了一口巧克力,慢慢咀嚼着,巧克力融化的黏腻声响,在密闭的小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显得有些刺耳。林晓夜目光落在跳动的楼层数字上,眼神放空,电梯稳稳地从一楼升到二楼,面板上的数字清晰而刺眼。
“柳护士。”李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语速平缓,却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格外清晰。
柳如烟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有些红肿,眼尾泛着淡淡的红血丝,像是一整夜没睡好,又像是刚偷偷哭过,可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不自然,像是刻意伪装出来的镇定。
“东西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