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育良家出来,坐进那辆黑色的奥迪A6里,祁同伟才感觉自己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发动车子,却没有立刻开走,而是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包烟,递了一根给郑朝阳。
随后祁同伟自己点上,猛吸了一口,车窗降下一条缝,白色的烟雾混着夜里的凉风飘散出去。
“朝阳,你今天……真是让我开了眼了。”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有后怕,有庆幸,更多的,是一种对自己这个外甥的重新认识。
他以前觉得,这小子聪明,有胆识,是个可造之材。
可今天在高育良的书房里,他才真正明白,自己这个外甥,哪里是什么可造之材,他根本就是一块已经开刃的绝世宝刀!那份洞察力,那份心计,那份临危不乱的镇定,别说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是他自己在官场里混了半辈子,都自愧不如。
“舅舅,我就是纸上谈兵,瞎说的。”郑朝阳表现得很谦虚。
他知道,现在不是翘尾巴的时候。自己表现得越妖孽,就越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个“喜欢看历史书”的说法,暂时唬住了高育良,但长远来看,还不够。他必须让自己的能力,在祁同伟和高育良心里,有一个循序渐进的接受过程。
“瞎说?”祁同伟苦笑一声,“你这要是瞎说,那我和你高老师,这半辈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他狠狠地又吸了一口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像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情。
“丁义珍的事,你觉得该怎么弄?”祁同伟不再绕弯子,直接问计。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在遇到这种棘手问题时,下意识地就想听听自己这个外甥的看法。
郑朝阳心里早就有了盘算,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舅舅,您是想让他死,还是想让他跑?”
祁同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郑朝阳的意思。
让他死,一了百了,但风险极大。一个副市-长离奇死亡,绝对是惊天大案,到时候查起来,万一露出马脚,就是万劫不复。
让他跑,看起来麻烦,但就像郑朝阳说的,一个永远不会开口的逃犯,才是最安全的。
“按你说的,让他跑。”祁同伟做出了决断。
“好。”郑朝阳点了点头,“要让他跑,还要让他跑得‘恰到好处’,这里面就有讲究了。”
“第一,通知他的人,不能是我们。得让他觉得,是他的对头李达康那边有人想保他,或者是想利用他,才给他通风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