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磊抬起手,做了一个轻微但坚决的制止手势。
“江帆先生,我的问题很简单。是,或者否?”
程序化的提问将他所有复杂的辩解都堵了回去。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定格的自己,像是在看一个鲁莽的陌生人。
是,从技术操作上看,他确实这么做了。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前因后果,所有的挣扎和判断,都在这个冰冷的“是或否”面前变得毫无意义。
“是。”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字。
孙磊在自己的终端上记录了一下,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是他的个人背景报告。
从他大学的专业,到毕业后进入“深思科技”担任AI交互设计师,再到三年前因“AI伦理分歧”离职,最后到他成为网约车司机的潦倒现状,每一条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江帆先生,报告显示,你曾经是业内顶尖的AI设计师,但因为无法认同公司的技术伦理而主动离职。”孙磊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提出的问题却像一把精准的探针,刺向他内心最深处,“你对现行的强智能系统,是否一直抱有某种……先入为主的偏见?”
一瞬间,江帆明白了。
他们不是在调查真相,而是在构建一个逻辑闭环。
一个对现有技术体系心怀不满的前设计师,利用专业知识,在一次偶然事件中,恶意破坏了公共系统。
这个故事简单、合理,足以向所有方面交代。
他的英雄之举,正在被重新定义为一次处心积虑的报复。
在另一间一模一样的问询室里,空气却截然不同。
没有咄咄逼人的质问,也没有播放任何监控录像。
王珂亲自坐在林夭的对面,他甚至为她倒了一杯温水,白色的瓷杯在灰色调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醒目。
林夭的手指攥着衣角,指甲深深陷进布料里。
她的大脑还在高速运转,复盘着从电梯到服务器室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推断出王珂的来意和立场。
王珂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份打印出来的论文稿,轻轻推到林夭面前。
稿纸的页眉页脚都被涂黑了,作者、导师、提交日期等信息全被隐去,只留下一个标题,孤零零地印在纸上。
《论监护系统中的弹性边界与非量化监护人》。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林夭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