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三辆白色的工程勘察车就停在了梧桐里的菜市场门口,车身上“危房修缮项目”的蓝色大字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刺眼。
“砰!”一声巨响,卖了几十年猪肉的老李头抄起磨得锃亮的扁担,狠狠砸在头车的引擎盖上,凹陷下去一个大坑。
他双目赤红,咆哮声震得整条街的窗户嗡嗡作响:“又是开发商那套!先画饼再赶人!想动梧桐里,先从我老李头的身上跨过去!”
一瞬间,早起出摊的街坊们的怒火被点燃了,纷纷围拢过来,手里抄着擀面杖、铁勺,气氛非常紧张。
“李叔!李叔!住手!”赵小雨像一阵风似的从人群里挤出来,瘦小的身躯挡在车前,她高高举起一张盖着红章的纸和自己的手机,“大家看!这是街道办的正式公函,还有江帆先生发在居民群里的消息截图!这是江家后代私人出资,不拆房、不搬迁,专门来修咱们屋顶漏水和电路老化问题的!”
可没人信。
人群中有人冷笑:“小雨你还年轻,上个月隔壁街不也来了个‘慈善队’,说是免费帮着刷外墙,结果呢?墙刷完不到三天,拆迁公告就贴门上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摧毁了赵小雨的解释。
信任,早已被一次次的骗局消耗殆尽。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穿着睡衣的吴桂花踩着拖鞋,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她环视一圈,中气十足地喊道:“都别吵了!去‘喵呜’宠物屋后院,开紧急居民会!”
“喵呜”是街角林夭开的流浪猫宠物屋,后院宽敞,是街坊们不成文的议事厅。
吴桂花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拨通了江帆的电话,开了免提,毫不客气地说:“江先生是吧?我是梧桐里居民代表吴桂花。你的人和车已经到门口了,想让我们信你,就请你本人马上过来,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这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半小时后,就在众人以为江帆不会来的时候,一辆吱吱作响的破旧共享单车停在了后院门口。
一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年轻人跳下车,裤脚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他是江帆。
他没带任何随从,只拿着一部手机和一个便携投影仪。
面对几十双审视的眼睛,他直接将手机画面投影到院子的白墙上。
那是一张银行流水详单。
一笔高达五千万的定向转账记录,从一个私人信托基金转入他的个人账户,时间是三天前。
而在附言一栏,清晰地写着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