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
他走进胡同,家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他掏钥匙开门,手抖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屋里很安静,桌上还摊着他昨晚烧剩的半张票据,焦黑卷曲。他记得烧的时候怕冒烟,火太小,结果没烧干净,纸灰里还能看出“城南”两个字。
他蹲下身,把剩下的进货单全都翻出来,扔进搪瓷盆里点火。火苗腾起,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他看着那些数字化作灰烬,心想:早知道就不该留。
可有些事藏不住。比如那天在屠宰场后巷,他把一叠钱递过去,对方接过时咧嘴一笑,牙缝里夹着菜叶。他说:“只要让他开不了门就行。”那人说:“放心,很快。”
现在真的很快了。
他灭掉火,用水浇透灰烬,倒进后院粪坑。站起身时,腰咔的一声。他扶着墙喘气,忽然听见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他僵住了。
脚步声走近,敲门。
“王德发在家吗?”是陌生的声音。
“谁啊?”他尽量镇定。
“街道办的,登记流动人口信息。”
他松了口气,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个戴袖章的年轻人,手里拿着登记表和笔。
“填个表。”年轻人递过来。
他接过,在门槛上垫着本子写。姓名、年龄、职业、家庭成员……写到“配偶”那栏时,他顿住了。张华美昨晚就没回来,说是回娘家住几天。他知道她是躲他。
表格填完,交回去。年轻人看了看,忽然问:“你最近是不是常去派出所?”
“没有啊。”他摇头,“我去那儿干嘛。”
“哦。”年轻人笑了笑,“刚才碰到片警,说你三天去了三趟,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王德发脸色微微一抽。“误会,纯属误会。我就是……帮他们做市场调研。”
“调研?”年轻人挑眉,“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累了?”
“没事。”他勉强笑了笑,“就是睡得晚。”
年轻人收起表,转身要走,又回头说:“对了,要是有困难,可以申请低保。街道有帮扶政策。”
王德发愣住,门开着,风吹了进来。
低保?他一个做生意的,要去领低保?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滑坐在地。
他知道街坊已经在议论了。他知道那些曾经笑脸相迎的人,如今都在背后说他“活该”。他知道张华美不会回来了——她最讲脸面,不会跟一个可能坐牢的男人过日子。
他想起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