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我没你本事大，不会谈合同、不会找渠道。可我起码知道什么叫‘行情’！李承恩那边新货不断，价格低，还有赠品，街坊抢着买。你倒好，死抱着这些旧机器，以为能熬出头？等？等到明年？后年？等到人家把市场全占完了？”

“闭嘴！”他一拳砸在木箱上，箱子猛地一跳，“你少拿他比！他那种人能一样吗？背后有人撑腰，路子通天，我能跟他拼？我有那个命吗？”

“那你怪谁？”她声音不高，却更刺人，“你怪李承恩？怪市场？怪政策？你就不怪你自己瞎了眼，贪心不足？你明明有机会抽身，偏偏一条道走到黑。我劝你多少次，你听进去一句没有？你说我女人不懂生意，那你倒是拿出点真本事来啊！你现在除了摔东西、吼人，还会什么？”

他喘着气，脸涨得通红，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

“你要是早听我的，也不会搞成这样。”她上前一步，手指几乎点到他鼻尖，“不是一次两次了。上回修车铺那块地，我要你赶紧签，你说再等等，结果被人抢先一步。前年倒钢材，我说别贪多，你非压三百吨，最后赔了两万八。哪一次不是这样？你什么时候真正听进去过？什么时候真正改过？”

“你住口！”他一把推开她的手，“别在这儿瞎指挥！我现在烦得很，不想听这些废话！”

“废话？”她笑了，短促而冷，“对你来说是废话，对我可不是。这是日子，是我们一家人的活路！你输得起，我输不起！孩子才八岁，老人药不断，你倒好，天天想着翻盘，做梦！你以为你还是十年前那个能呼风唤雨的王老板？看看你自己，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他胸口起伏，眼眶发热，咬着牙不说话。

“你看看这屋子。”她环顾四周，声音低了些，“这么多箱子，像一座坟。埋的是钱，也是你的面子。你舍不得动，舍不得认错，宁愿耗在这儿，也不愿想想出路。可你知不知道，外头人怎么看你？都说王德发完了，脑子让猪油蒙了，进了批卖不出去的破烂，连老婆都管不住。你听见了吗？你在乎吗？”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带松了，一截拖在地上，沾满灰尘。

“我不是不让你闯。”她语气缓了些，“可你得讲理，得听劝。夫妻这么多年，我哪次害过你？哪次不是为你好？可你现在，连我说句话都要吼，都要赶我走。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还有我这个人吗？”

他依旧没抬头。

她看着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累。肩膀垮下来，手从包带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