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捏着压扁的烟盒,沿着胡同往回走。太阳已经偏西,余晖映在墙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紧紧贴在地上。风一吹,卷起地上的灰和碎纸,扑到裤腿上。他没拍,也没低头看,只是慢吞吞地往前走。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砖上,发出“咯噔”一声轻响。
仓库门还开着条缝,铁皮门被风吹得晃荡,“吱呀——吱呀——”地响。他站在门口,望着屋里堆满的纸箱,没动。账本仍躺在地上,翻开的那页写满了数字,墨迹有些模糊,大概是先前出汗蹭的。他弯腰捡起来,手指停在“亏损总额”那一栏,猛地合上,甩手扔到旁边的木架上。
他走到屋子中央,坐上一只空木箱。箱子有点晃,他也不管,两手搭在膝盖上,盯着对面墙上的小窗。阳光斜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亮光,灰尘在光柱里飘浮,清晰可见。他觉得这里太静了,外面街上一点声响都没有,只有风刮着门,一下一下,敲得人心烦。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石板路上,沉稳有力。他没抬头。
门口出现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边角已脱线。张华美站在那儿,手里拎着蓝布包,肩带勒在指节上。她往里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你还在这儿?”
王德发没应。
“我回家一趟,锅里的饭都凉了,人却不见。问邻居,说你来了这边。”她走进来,把布包放在靠门的小桌上,“你打算坐到天黑?”
“要你管?”
“我不该管?”她声音高了些,“我是你媳妇,不是外人。你把自己关在这破地方,一句话不说,钱压着,货卖不动,家里日子不过了?孩子学费等着交,你倒好,躲清闲!”
“谁躲了?”他猛地抬头,“我是在想事。”
“你想出什么了?”她冷笑,“想了一整天,就想成这样?账本扔地上,门不锁,灯也不关,你是怕贼看不见,还是巴不得有人来偷?”
他不说话,伸手进口袋掏烟,捏在手里搓了搓。烟丝早散了,只剩个空壳。
“早跟你说了,别进这批货。”她走上两步,指着墙边的货架,“熊猫牌?去年秋天厂里清仓都没人要的东西,你还当宝贝搬回来。我说降价早点处理,你不听;我说换路子做别的,你也装聋作哑。现在呢?全堆这儿吃灰!”
“你懂什么!”他突然站起来,声音拔高,“生意上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女人插嘴?你算什么东西,站这儿指手画脚?”
“我算什么东西?”她瞪着他,眼神冷了下来,“对,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