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壮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车是熟人的,跑长途的货车,司机姓赵,在石景山有亲戚,直接卸在城西一个废料场。我今天早上五点去拉的,一路走小路,没走主道。”
“谁经的手?”
“两个搬运工,我不认识,但跟车的老刘认识,做了三年倒货,嘴巴严。钱当场付清,不留麻烦。”
李承恩听完,站起身,把录音机放回箱中,再将油布盖好,麻绳只打了三个活结,方便日后取用。
“进院吧。”他说。
两人推着三轮车往里走。车轮压过青石板,发出咯噔声响,墙头一只麻雀受惊飞走。车子停在东屋门前的空地上,正好挡住巷口视线。
李承恩从屋里搬出两条长凳,又端了个搪瓷盆装水放在旁边。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卷起袖子,露出小臂。那里有一层薄茧,是多年劳作留下的印记。
他开始一箱箱查验。每开一箱,先看封条是否完整,再抽查三台机器,试按键、听手感、查接口。他还从工具袋里拿出万用表,测了几台收音机的电源输入阻抗,数值正常。
陈大壮坐在三轮车边嗑瓜子,时不时抬头看看李承恩的动作。他知道这人验货时不爱说话,也不喜被打扰,便安静等着,偶尔吐个瓜子壳,打个哈欠。
“你是怎么联系上这批货的?”李承恩忽然问。
“老办法。”陈大壮说,“我有个表弟在广州站行李房干过,认识几个跑广交会的人。前些年帮人带过手表、尼龙袜,去年开始有人倒电器。我托他打听,刚好碰上这批尾单要处理,价格低,对方也急着出手。”
“为什么找你?”
“因为我给现金。”陈大壮笑了笑,“他们怕欠钱,更怕出事没人管。我说我有销路,货一到北京就有人接手,不用他们操心运输和销售。他们图快,我就图稳。”
李承恩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干活。他打开最后一箱,是包装完好的喇叭单元,共十二对。他拿起一对轻敲纸盒,声音扎实,没有松动。拆开一对用手捏了捏纸盆,弹性良好,边缘无裂痕。
“质量没问题。”他说。
陈大壮立刻精神起来:“那咱们就能动手了。这批货要是卖出去,一个月内能回本,剩下的都是赚的。你现在市面上一台珠江牌录音机卖一百八,我们进货才九十六,加上运费最多一百一十。你卖一百五十,别人还得抢着买。”
李承恩没接这话。他把最后一对喇叭放回去,合上盖子,又用指甲刮了下箱子侧面。木板厚实,钉子牢固,并非临时拼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