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拉开抽屉,把纪要本放进去,取出那张二期规划图,铺在桌上。用铅笔在图纸上画了几条线,稍一思索,又擦去。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的玻璃板上,下面压着四张折好的纸条,整整齐齐,从未被人动过。
李承恩不再看图纸。他知道路已通,人也齐,接下来只需一步步做事。可这第一步尚未迈出,天刚亮他便醒了——不是闹钟叫的,是心里有事,睡不安稳。他坐起身穿衣,工装裤套上腿时才发觉昨日卷起的裤脚还沾着油渍,也没换,扣好扣子就出了门。
清晨风有些凉,巷口电线上的塑料袋被风吹得来回晃荡。他贴着墙边走,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扎实。走到街角,电器城后巷到了。昨晚巡防队说有人翻墙,他没声张,今早亲自来看看。
地上有两个湿泥印,看得出是鞋底留下的痕迹,一深一浅朝仓库方向延伸。他蹲下细看,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边缘——纹路宽,前掌带横杠,正是厂里发的那种胶鞋。再往前几步,墙角发现一小块烧焦的油布,半埋在土里,旁边还有半截断裂的锁链,铁环裂口整齐,像是被钳子剪断的。
他站起身,拇指习惯性地蹭了蹭食指第二关节的老茧。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年,早年种地磨出来的,如今一想事情就会不自觉做起来。他知道这是谁干的。周大龙每次动手前都喜欢拿油布裹东西点火,说是易燃不留痕。但他忘了,夜里风大,油布一点就飘,烧不到正地方,反而留下气味。
李承恩没叫人,也没喊赵铁柱。他知道这事已经过去了——真要动手的人不会只留下这点痕迹。转身往大门走去,刚到门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岑晚月来了。她背着帆布包,绿军装外罩一件旧毛衣,领口松垮,左耳的小痣随着走路轻轻颤动。走近后,她没说话,先递来一张纸。
是居委会的通报,红章盖得端正。上面写着:昨夜十一点四十分,巡防队员在电器城后巷发现三名可疑人员,携带疑似纵火物品,已被控制并移交派出所。经初步审讯,供出受人指使,目标为烧毁仓库与账册。落款为街道治安办公室,时间是今日凌晨两点。
她低声说:“他们带了火油和引信,藏在外套夹层里。一人招了,说是周大龙给的钱,五百块,事成后再付五百。”
李承恩接过纸,扫了两眼,折好放进衣兜。他没问细节,也不惊讶。这一天他早料到会来。上周他就让林秀芬将所有重要账本和备用零件连夜转移到城西租的库房,对外只称“调货”,连赵铁柱都不知具体地址。他不是不信兄弟,只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