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维修店的灯还亮着。李承恩坐在工作台前,手指摩挲着食指上的老茧。那层皮很厚,碰触桌面时会发出细微的轻响。他面前摊开一本旧笔记本,密密麻麻记着零件型号、价格和供货商电话。昨晚最后一台录音机已经修好,音质清晰,毫无杂音。但他没去休息,仍在核对库存。
五台熊猫720,两台已送出去试用,三台留在店里。最关键的电容用完了,账本上写着“剩余:0”。他翻到通讯录那页,盯着“林记电子”看了许久,随后从搪瓷缸里取出铁皮盒,点了一支烟。
烟还没抽完,门外便传来脚步声。岑晚月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铝饭盒,肩上的包沉甸甸的,装着反馈表和说明书。“修好了?”她问。
“最后一台通了。”他说,将烟摁灭在窗台的空罐头盒里,“但零件没了。”
她放下饭盒,走过来翻看笔记本。“林记那边呢?”
“打了三次电话没人接,门也关了。”他指着桌上一张纸条,“我让铁柱一早去南门市场看看,能不能临时找到货。”
话音未落,赵铁柱推门而入,军绿色胶鞋踩在地上咚咚作响。“哥!”他喘着气,“林记真关门了!隔壁说他们家老人病重,连夜搬回乡下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岑晚月打开饭盒盖,热粥腾起白气,糊了她的镜片。她没擦,低头看着那张供货名单。
“还有谁有货?”她问。
李承恩翻到笔记本背面,指了一个名字:“城南有个‘老陈电子’,林秀芬提过,说是她表舅的朋友,专做军工拆件,货少但全。我刚打过电话,对方说不零售。”
“那你怎么办?”赵铁柱抹了把汗。
“我说是林会计介绍的,三小时后带现金上门。”他站起身,彻底踩灭烟头,“你骑车去南门拿货,我在店里等你。要是路上有人查票,就说是我修广播站用的——别说是录音机,容易出事。”
赵铁柱点头要走,岑晚月叫住他:“等等,带上这个。”她从包里拿出一块布包着的东西递过去,“应急电源模块,我昨晚在旧货摊买的,万一缺件能顶一下。”
赵铁柱接过掂了掂:“嫂子就是细心。”
“少废话。”她瞪他一眼,“快去。”
人走了,店里只剩他们两个。岑晚月走到工作台前,打开最后一台未拆封的机器,仔细检查线路板焊点。李承恩蹲在零件柜前,一格格清点剩下的材料。电烙铁还在支架上冷却,焊锡丝只剩半卷。他摸了摸整流桥模块的包装盒,里面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