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李承恩就醒了。他没睁眼,先摸了摸床头的铁盒,确认还在。昨晚他已经检查过三遍:烙铁、焊锡丝、备用磁头、整流桥模块,全都齐备。
他翻身坐起,听见隔壁岑晚月已经起床了。锅盖响动,她在做饭。
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藏青色的确良衬衫——挺括平整,袖口也熨得一丝不苟。平时他总穿工装裤,今天这样打扮,反倒有些不自在。但他没换,这是她昨晚上挑的,说出门办事,不能让人瞧不起。
“吃点粥再走。”岑晚月端着碗进来,放在小木桌上,“厂里路远,别空着肚子。”
“嗯。”他应了一声,蹲在桌边喝粥。米熬得很软,咸菜切得细碎,是他熟悉的口味。他一口一口地吃,没说话。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子。
“头发也梳一下,”她说,“别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抹了把脸,用湿毛巾擦了头,坐在小凳上拿梳子梳整齐。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点陌生——衣服利落,头发服帖,不像个修电器的,倒像是要去开会。
“成了回来跟我说。”她站在门口送他,“第一句就得问‘有没有戏’,别绕弯子。”
“嗯。”他点头,“成不成,当天给你回话。”
他拎起工具包,把铁盒夹在腋下,推开门。晨风吹来,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门口,绿军装洗得发白,站得笔直。左耳的小痣在光下一闪。
他转身走了。
电子厂离四合院有六站地。他坐早班车过去,七点四十到厂门口。门卫认识他,见他穿着干净衬衫、提着工具箱,没拦,只问:“还是修示波器?”
“对,老赵约的。”他说,“我在外面等会儿,不急。”
他在厂门口台阶上坐下,掏出一根烟点上。平时抽便宜的大前门,今天带的是红塔山,准备待会儿用。他慢慢吸着,眼睛望着厂区里面。运输科的板车一辆接一辆进出,拉的都是废料和包装箱。
八点半,老赵来了。穿着蓝布工装,肩上搭条毛巾,手里拎着饭盒。
“李师傅,来得早啊。”老赵笑着打招呼。
“怕耽误你上班。”李承恩站起来,递上一根红塔山,“抽一根?”
老赵接过烟,两人一起往车间走。路上聊了几句天气,李承恩说:“最近收音机卖得挺火,听说百货站都断货了?”
“可不是嘛。”老赵吐出一口烟,“我们厂上个月退回来五十台熊猫720,外壳划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