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静静站着,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连成一片。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响,露珠落下,砸在晾衣绳上,啪嗒一声,又一声。
远处传来广播声,是县电台的新闻,讲全国经济和市场情况。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杂音,但还能听清几句:“……个体经济持续发展……家用电器需求旺盛……收音机、录音机销量同比增长百分之三十七……”
李承恩听着,没动。
岑晚月也没动。
新闻播完,换成一段评书,《岳飞传》,讲岳云杀敌立功。她小时候常听,如今再听,觉得格外熟悉。
“这评书你听过吧?”她问。
“听过。”他说,“以前在乡下,村里就一台收音机,每晚大家都围着听。听完还能聊半天。”
“现在你也修这个。”
“现在我也修这个。”他重复了一句,“可我不只是修。我在想,能不能让更多人听见。”
“怎么让更多人听见?”
“比如,咱们翻新的零件,不只卖给街坊,也可以通过百货站卖到别的区、别的县。比如,咱们可以试着组装整机,打上自己的牌子。比如,咱们可以教几个年轻人,让他们也能修、也能卖。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一步步来。但现在,我已经敢想这些了。”
“你想得对。”她说,“只要东西靠谱,路就会越走越宽。”
“我不是贪心。”他说,“我是觉得,既然老天让我活过来,让我看清谁真谁假,让我有机会把手艺捡起来、把名声立起来,那我就不能白活这一回。我不想只顾自己吃饱穿暖,我想让跟着我的人,也能过上好日子。”
“你会做到的。”她说。
“你信我?”
“我信你。”她说,“因为你从来不说空话,你做什么都是先做了再说。你不怕得罪人,也不怕惹麻烦,你怕的只有一件事——怕辜负那些信你的人。就凭这一点,你就走得远。”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树。
风停了,叶子不动,只有水滴声还在继续。
“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有孩子?”她忽然问。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会有。”他说,“要是有了,我教他认电路图,你教他听评书。”
“他要是不爱听呢?”
“那就让他自己选。”他说,“我不逼他修电器,也不逼他走我们的路。我就教他一件事——做人要站得直,做事要对得起良心。剩下的,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