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晚月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呢?”他转头看她,“你以后想做什么?”
她笑了笑:“我也一样。以前我没想过能过得这么踏实。每天早上醒来,知道有人等我吃饭,有人问我睡得好不好,有人修完机器会给我留一口热饭——这些事,以前想都不敢想。”
“现在敢想了?”
“现在敢了。”她说,“我现在想的是,你忙的时候,我能帮你管账、接单、挡那些难缠的人。你想扩大店铺,我就去打听哪里有空房,哪家房东好说话。你想带徒弟,我就帮你挑人,心术不正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想修院子,我就去买石灰、找木料、盯着工人别偷工减料。”
“你就这么信我能做成?”
“我不是信你。”她说,“我是看见你已经做成了。别人怕惹事,你偏要把小偷送去派出所;别人觉得个体户没前途,你偏要让百货站代销你的零件;别人传你克妻、命硬,你不解释,只是一台一台把电器修好,让大家用了八个月都不坏——你还用我说信不信?事实就摆在这儿。”
李承恩低着头,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那你以后还想做什么?”他又问。
“我想一直在这儿。”她说,“给你端饭,陪你守夜,替你挡是非。你想往上走,我在下面撑着。你累了,让你靠着。你冷了,给你添衣服。我不求别的,就求咱俩能一直这么站着,看着这棵树,听着水滴声,说说话,过过日子。”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这一辈子,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咱俩能堂堂正正过日子。”
“够了。”她说,“比什么都够了。”
井水还在滴,一滴,又一滴。
他们洗了手,回到院中,靠着墙站定,目光落在老槐树上。树皮粗糙,裂纹很深,枝干歪斜,但从没倒下。春天它发芽,夏天遮阴,秋天落叶,冬天扛雪。它见过李承恩蹲在墙角啃冷馒头的日子,也见过他今晚站在灯下被大家敬酒的样子。
“这棵树见过我最惨的时候。”李承恩望着树影,声音很轻,“也看见我现在站起来了。”
“它还会看见你越走越高。”岑晚月说。
他转头看她,她也在看他,耳垂上的小痣随笑容轻轻一颤。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颗痣。
“你这张嘴啊,专会哄人。”
“我只哄你一个。”
他笑了,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