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一直盘旋着那个穿灰夹克的男人,还有“华兴机电”四个字。他知道,对方已经开始盯他们了。赵铁柱看见一辆三轮摩托停在巷口,车牌号对得上,时间也对——六点十五,正是送货前最安静的时候。他们不是来谈生意的,是来踩点的。
他坐起身,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袖口磨毛了,但扣子都还在。桌上的搪瓷缸是岑晚月昨天留下的,水早已凉透。他倒掉残水,顺手擦去杯底一圈水渍。
门一开,风裹着煤灰味吹进来。他走出去,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王婶家晾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晃动。他锁上门,朝店铺走去。
新店离四合院不远,拐两条街就到。门面不大,却干净明亮。深蓝底白字的招牌上写着“京北电器联营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修得好,用得久”。玻璃门擦得锃亮,货架整齐排列,风扇、收音机、电饭锅依次摆开,靠墙的维修台上工具井然有序。
他掏出钥匙开门,一进去便闻到机油和焊锡混合的气息。放下包,走到柜台后打开抽屉,账本、笔记本、几卷录音带都在原位。他取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五月二十二,晚七点三十分,确认‘华兴机电’已开始对我方实施监视。”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片刻,合上了本子。
八点整,第一个学徒到了。是个技校学生,姓刘,二十出头,瘦高个儿。进门先鞠了一躬:“李师傅。”
“来了。”李承恩点头,“给你钥匙。”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新配的钥匙递过去。
“今天起你就在这儿学。修什么、怎么修我都教。但我先说清楚:咱们这儿不藏私,也不许往外说客户的事。谁要是偷偷跟别人讲进货价、修机子的方法,我不问原因,直接赶人。”
小伙子连忙点头:“我懂,我懂。”
“嗯。”李承恩指了指维修台,“那边有台收音机要修,你先看看。”
人多了,店里渐渐热闹起来。
九点半,岑晚月来了。她穿着洗得发灰的绿军装,腰背挺直,左耳垂的小痣在阳光下一闪。她进门没说话,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日历。
“昨儿你说要开会?”她开口,声音不高。
“嗯。”李承恩从柜台后走出来,“就今天,等人都到齐。”
“联盟的人都来?”
“都来。”
岑晚月点点头,走到角落那台旧收音机前,按下开关。评书正说到“杨家将血战金沙滩”,她听了两句,忽然笑了:“这时候开会,倒是挺应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