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恩拧紧最后一颗螺丝,合上了电饭锅的盖子。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顺手将工具放回台面。清晨的阳光已照进店里,落在一排排修好的电器上,泛着金属与塑料交织的光泽。外面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
“李师傅,我来取昨天修的收音机。”一位中年妇女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提货单。
“稍等。”李承恩从柜子里取出那台修好的双波段收音机递过去,“试一下,声音已经调好了。”
女人接过,按下开关,评书的声音立刻响起:“……杨六郎单枪匹马闯敌营,刀劈番将三十六——”
她笑了:“行了,这下老头子能听个痛快了。”
李承恩点头,登记完出库单,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过五分。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向店后的小院。老槐树下摆着两张旧木桌,一把水壶正冒着热气,旁边放着几只粗瓷杯。这是他特意提前准备的,等会儿要谈正事。
陈大壮来得不早不晚,人还没进院,声音先到了:“哎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李承恩请我喝茶?”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拎着半袋瓜子。身材高大,往那儿一坐,桌子都显得小了一圈。
“别贫。”李承恩搬了张凳子坐下,“茶是烧开的,喝不喝随你,事儿得谈。”
陈大壮咧嘴一笑,抓起一把瓜子嗑了起来:“说吧,啥大事非得一大早把我叫来?是不是又断货了?”
李承恩没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摊在桌上。那是最近一个月的进货清单和销售记录,密密麻麻写着型号、数量、单价和客户预约情况。他用铅笔点了点其中几行:“你看这几个型号——电风扇、双卡录音机、落地扇,全断了。昨天三个单位集体采购,我都推了,说没货。可咱们明明知道哪儿有货,就是拿不到量。”
陈大壮吐出一颗瓜子皮,眯着眼看了看那张纸:“你是说,咱们这些做小买卖的各自为战,拼不过那些有路子的大倒爷?”
“不是拼不过。”李承恩摇头,“是根本没法拼。他们一车拉五十台,我们一次只能拿三五台,人家压价我们也跟不起。而且现在客户越来越多,光靠我这一家铺子,手脚再快也供不上。前天有个厂里的工会干部来找我,想给先进职工发福利,订三十台电熨斗。我没敢接。”
陈大壮啧了一声:“三十台啊,一台赚八十,就是两千四百块。你真忍得住?”
“不是忍不忍得住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