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五十分,天亮了。
晨雾散尽。胡同口的青砖地被踩得发白,泛着微光;路边水沟里浮着几片烂菜叶,水流缓慢,菜叶随波轻旋。
周大龙从南码头走来,步子不疾不徐。左手插在裤兜里,指尖还残留一点糖纸的碎边。他没看表,却清楚——再过十分钟,就八点了。
他走到四合院南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停了两秒。树皮皲裂,枝干朝南斜伸,正对着李承恩的维修铺。他没抬头,也没碰树,只静静站着。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手套仍戴着——帆布面磨得发亮,指节处的皮革已染成深褐。
他没脱手套,只用拇指顶了顶食指第二关节,试了试茧子厚不厚。
东巷口,一个穿蓝布工装、戴草帽的男人推着旧平板车。车轮碾过一块翘起的石板,猛地一颠。他没停,继续往前走,车把微微晃动。怀里半袋麸皮混着细沙紧贴胸口,沉甸甸的。他目光直直锁住维修铺门口,脚步渐缓,静候信号。
西巷口,另一个穿蓝布工装的男人蹲在台阶上。竹筐搁在脚边,里面是几只空搪瓷盆,底部印着“红星搪瓷厂1978”。他低头系鞋带,手指却悄悄抚过筐沿。风拂过来,裹着煤炉的焦气,还有隔夜饭的微馊味。他始终没抬眼,耳朵却绷得极紧,听着南口槐树下的动静。
北巷口,第三个人靠墙而立。手里攥着一截浸油的破布,藏在袖中。他仰头望天,云层厚重,不见日光。鼻尖钻进炸油条的焦香,又混着远处公厕飘来的酸腐气。他不动,只靠着墙,像在等人。
周大龙抬起右脚,鞋底碾过一片枯叶,“咔”一声脆响。
东巷口那人立刻猛拽车把。车轮陷进小坑,半袋麸皮混沙哗啦洒在青石板路上,摊开成扇形,反着冷光。他喊:“哎哟!”一边假装吃力抬车,脚尖顺势一挑,扬起一小撮沙尘。
西巷口那人即刻打翻竹筐。搪瓷盆滚下台阶,“哐当”作响。他弯腰去捡,动作迟缓,嘴里嘟囔:“这破路,真绊人。”眼睛却飞快扫向维修铺门帘——里面毫无动静。
北巷口那人猛地朝空中甩出浸油破布。手腕一抖,布团腾起一缕黑烟,直冲电线。他喊:“起火了!”声音不高不低,刚好传进周围人的耳朵。话音未落,便低头咳嗽两声,似被烟呛着,顺手将布团踢进墙角阴沟。
三处动静,错开三秒:东边撒沙,西边响盆,北边冒烟。看似各自为政,实则分秒不差,同时发动。
街上顿时乱了。卖豆腐的老张探头一看,赶紧把摊子往里挪;对门修锁的王师傅抄起水瓢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