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着,不动。
一辆自行车骑过,铃铛响了两声,清脆。骑车的是个穿蓝布衫的姑娘,车后绑着竹筐,装着青菜。她没看他,目视前方,车轮碾过碎石,沙沙作响。
周大龙没眨眼。
他就站着,手里捏着空鸟窝,指腹摩挲着粗糙的草茎。
槐树叶开始飘落,一片,两片,无声无息,落在他肩上,又滑下。
他没掸。
远处传来打更声,“咚——咚——”,两下。他数了,七点整。
他抬脚,往南码头走。
这次走得快了些。
第一千零三十六步,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墙高,头顶只剩一线天,灰蓝已转为墨色。他没开灯,也没摸黑,只盯着脚下——青砖缝里的碎瓦片泛着微光。
他数着砖缝走。
第一千一百零二步,他停下。
巷子尽头是堵死墙,墙下堆着几只空木箱。他走过去,蹲下,掀开最上面那只箱子的盖子。
箱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薄灰。他伸手,从箱底摸出一个布包。布是深蓝色,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他解开绳子,里面是一副旧手套,帆布面,指节加厚皮,拇指和食指处磨得发亮。
他把手套戴上。先左手,再右手。戴得很慢,每一根手指都套好。他活动下手,握拳,松开,再握。
手套很合手。
他把布包塞回箱底,盖上盖子,站起来。
他没看那堵墙,转身原路返回。
第一千一百六十七步,他回到槐树下。
树影更浓,几乎吞没了树干。他站着,不动。
一只野猫从墙头跃下,落地无声,瞥他一眼,尾巴高竖,钻进对面门洞。
他没赶。
他就站着,手垂着,戴着那副旧手套。
天彻底黑了。
路灯全亮,光晕一圈圈散开,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白。他抬脚,往南码头走。
这次他没数步子。
他走得稳,肩不晃,背不驼,裤脚扫过小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经过一家锁匠铺,门关着,门板上贴着“配钥匙,修锁,全天候”。他没看,直接走过。
经过一家杂货铺,店里亮着灯,玻璃罐里装着瓜子、糖、盐。他没停,也没买。
他走到南码头货场东墙根下时,天已全黑。
他没蹲,也没靠墙,就站在阴影外,离墙一臂远。
他抬手,从裤兜里拿出那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