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酸味钻入鼻腔,他没皱眉,呼吸反而更轻。
第七百二十三步,他停下。
路边是个废品收购站,铁皮棚顶,门口堆着旧自行车轮、断搪瓷盆、锈铁桶。他没进门,站在棚檐下,抬手抹了下额头——没出汗,皮肤却有些干。拇指蹭过眉骨,又放回裤兜。
他摸到糖纸的残片,边角扎手。
他没拿出来,攥在手里,继续走。
南码头货场在城南,要穿过三条街,过两座桥,再沿铁道走一里。他不急,也不停,步子均匀,呼吸平稳。路过一家烟摊,他没买,多看了两眼玻璃罐里的水果糖——红黄绿的,包装鲜艳,印着笑脸。他移开视线,继续前行。
第八百一十四步,他听见火车鸣笛。声音由远及近,脚下的铁轨嗡嗡震动。他没抬头,左手从裤兜抽出,握拳,又松开。掌心微汗,不多,却有些黏。
他又把手插回裤兜。
第九百零七步,他看见货场东墙。
灰砖砌成,高三米,墙头嵌着碎玻璃,映着最后一点余光。墙根下有片阴影,长条形,刚好能蹲一人。他走过去,站在阴影边上,没进去,低头看。
地上有深深的车轮印,泥还是湿的,是今早运煤车压的。他用鞋尖拨了拨,泥松软,未干。
他直起身,抬头看墙。
墙缝里长着几根野草,枯黄纤细,风吹即晃。他盯着其中一根,看它摇了五下,才移开视线。
他从裤兜掏出糖纸残片,摊在掌心。纸皱,焦边,背面的字已被汗水泡得模糊。他没看字,将纸揉成一团,拇指一捏,缩成豆粒大小。
他抬手,朝墙根一弹。
纸团飞出,落入阴影深处,不见了。
他没再看,转身往回走。
天色更暗,街边路灯陆续亮起,先是昏黄,继而转为惨白。他经过一家修表铺,橱窗映出他半个身影——工装裤,旧棉袄,头发短而硬,下巴带着胡茬。他没停,也没多看。
路过菜市场,摊子已收,地上剩几片白菜帮子,随风打转。他绕过去,右脚避开烂叶,左脚踏上青砖。砖面滑,脚踝微歪,他稳住,继续走。
他回到城西老茶馆附近,没进去,站在巷口一棵槐树下。
树皮皲裂,树干歪斜,树枝朝南伸展。他抬头看了两秒,抬手从树杈间取下一样东西。
是个空鸟窝,巴掌大小,用草和麻绳编成,底下垫着几根褪色的红布条。他掂了掂,很轻。他没扔,也没揣兜,只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垂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