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后院的铁门未关严,推开时吱呀作响,如同叹息。
一个戴鸭舌帽的少年贴着墙根溜进来,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眉毛。他穿着不合身的蓝布褂,袖子太长,盖住了手指。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快步穿过院子,停在里屋后窗下。
窗开了一条缝,里面没开灯,但有人影晃动。
他踮起脚,将一张折叠的烟盒纸塞进窗缝,低声说:“老地方听说的,有人要动你。”
说完,转身就跑,鞋底蹭过青砖,发出刺啦一声。
屋里没有回应。
他没回头,跑到院门口才扶着门框喘气,抬手抹汗,随即匆匆消失在巷子深处。
李承恩从窗边退开一步,并未立刻取纸。
他先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水,浇在缸沿。水流下,在地面汇成一小片水洼。
他蹲下,掬水泼在脸上。
水凉,略带铁锈味。
他没擦,任水自行流淌,滴落在膝盖处,洇出两块深色印记。
随后走回窗边,抽出那张烟盒纸。
纸已软,被汗水浸过,边角微卷。他展开,平铺在窗台上。
上面用铅笔写了两行字,不大,却力透纸背:
“西市口粮店后门,明早八点。他们慌了,东西没备齐。”
他看了三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食指第二关节的老茧。
接着转身走进里屋。
屋内昏暗,仅靠一扇小窗透光。他走到墙角工具箱前,蹲下,掀开盖子。
箱内扳手、钳子、螺丝刀、万用表排列整齐,最底下压着一块厚帆布。他掀开帆布,取出一把弹簧锁刀。
刀身二十厘米,钢口泛青,刀柄缠满黑胶布,紧密结实。他用拇指试了试刃口,无声地将刀插入工装裤右后袋,正好卡在腰窝下方。
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晚风吹入,掀起桌上旧报纸哗啦翻页。
他未看报纸,目光投向远处巷口。
巷口无人。
他凝视十秒,收回视线,转身从墙角拎起一只搪瓷盆,盆底沾着干油渍。
端着盆走到院中,舀了半盆水,蹲在水缸边,开始清洗扳手。
扳手沾油,他用抹布蘸水擦拭。抹布脏了便拧干,再蘸水。
水变黑后倒掉,重新舀。
他洗了三把扳手,动作匀速,不疾不徐。
洗完最后一把,将扳手立在盆沿,水顺金属滑落,在盆中砸出细小水花。
抬头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