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云层厚重低垂,天色转暗极快。几只鸟掠过屋顶,翅膀划破暮色。
他放下盆,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没回屋,也没去前铺,就站在院中,双手插进裤兜,拇指隔着布料,轻轻抵住刀柄。
他站了很久。
巷子里陆续响起关门声,哐当,哐当,由近及远。
有人喊孩子吃饭,声音拖得悠长。
一辆自行车驶过,链条轻响,铃铛未按,轮子碾过砖缝,颠了一下。
他未动。
直到天彻底黑下来,院里亮起第一盏灯——是隔壁王婶家。灯泡小,光线昏黄,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模糊光影。
他这才抬脚,走向里屋。
门未关严,留一道缝。
他伸手推开门,跨进去,顺手带上。
屋里未开灯,也未触碰开关。
走到炕边,掀开褥子一角,从炕席底下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本子陈旧,边角磨损,封皮脱漆,露出木纹。
翻开第一页,纸张泛黄,铅笔记载:“七月十六日,西市口粮店,张卫东,麻袋三只。”
他未翻后续,直接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小纸条,字迹与窗外那张相同,亦为铅笔所写:“明早八点,货未齐。”
他盯了五秒,抬手撕下纸条,捻成细条,塞进炕洞砖缝。
炕洞口堵着砖,他未挪动,只将纸条塞入缝隙。
合上本子,放回原处,拉好褥子。
转身走到桌边,拉开抽屉,取出一节电池,又拿出一台旧收音机。
外壳掉漆,露出灰白底色。他拧开后盖,卸下旧电池,装上新的,拧紧螺丝。
按下开关。
“滋啦——”
电流声短促,随即响起音乐,是《东方红》前奏。
他未调音量,也未换台,任其播放。
音乐不大,断续夹杂杂音。
他坐到桌边,从工装裤兜摸出红花油,拧开,倒些在掌心,搓热后开始揉右脚踝。
动作不快,但稳健。
两分钟后停下,将红花油放回抽屉,关上。
未起身,仍坐着,听收音机里的音乐。
音乐结束,主持人播报:“……接下来,为您转播本市天气预报。”
他抬手,关了收音机。
屋里骤然安静。
他未动,也未开灯。
窗外,李国栋家的灯又亮了。
光照进院子,在地面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