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天刚亮。
李承恩拎着一台旧录音机走出家门。铁皮外壳的机器有些地方已经掉漆,调频旋钮也不太灵光,得用手按着才能转动。他把录音机放在门口的小板凳上,蹲下身检查电池槽。两节五号电池歪斜地卡在槽里,他用指甲轻轻一推,咔哒一声,电池归位。他按下播放键。
“滋——”
先是电流的杂音,接着传来脚步声。
随后一个声音响起:“这钱你拿着,就说是我给困难户的补助……只要把那小子调走,厂里那个名额就是建军的。”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李国栋。
李承恩没动,将磁带倒回一段,再次按下播放。
“老张啊,精神鉴定的事你多上心,就说他最近总说有人要害他……对,就说是妄想症。”
录音结束。
他缓缓卷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旧伤疤,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第二关节的老茧,抬眼扫视四周。
王婶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菜篮,芹菜叶子滑下来也没去捡。
“这……这是国栋哥?”
她自己都不信。李国栋是厂里的会计,平日说话客气,穿着体面,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李承恩不语,又按了一次播放。
这次传出另一个声音:“你放心,只要这事办成,年底分红我给你多报三百工时。”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调走谁?是不是要调走承恩?”
“可不是嘛!前几天还说他疯了,要送进疗养院!”
“怪不得这几天他大伯都不搭理人,原来背地里搞这些名堂!”
李承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都听清楚了吗?”
没人回应。
有人低头回避,有人悄悄后退,还有人偷偷往李国栋家的方向张望。
他关掉录音机,取出电池放进裤兜。
机器留在板凳上,谁都看得见。
他知道,不必再多说什么,这条街今天就会传遍。
七点十五分,李国栋家中。
有人敲门,邻居探头进来:“国栋!外面放你录音呢!”
李国栋正啃馒头,一听这话手一抖,半块馍掉在桌上。
“什么录音?”
“就是你和小刘在财务室说话那段!现在全院子都在议论!”
他猛地站起,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冲到院子里,听见外面有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