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站得很近,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上的细尘。她抬手,帮他整理领口,把歪斜的地方抚平,又拉了拉袖子,露出他的手。
“袖子改不了。”她说,“织完了才发现长了。”
“没事。”他说,“干活时戴手套就行。”
她笑了笑,没松手,手顺着袖管滑下,停在他手腕上。她的手有些凉。
他突然抓住她手腕,往怀里一拽。她没防备,身子一倾,直接撞进他怀里。他双臂收紧,将她牢牢抱住,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用力,仿佛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没动,也没出声,只是贴着他。耳朵贴在他胸口,听见心跳,一下一下,比平时快了许多。一只手撑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慢慢环住他的腰。
他不说话。
她也不说话。
屋里只有呼吸声与钟声交织。他抱着她,抱得很紧,好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他想起从前——被带走那天没人来救;夜里藏账本时手抖得写不成字;第一次见她蹲在电器铺门口啃馒头,抬头冲他笑,说“哥,我能帮你卖货吗”。那时他觉得活着就是为了报仇,从没想过会被谁爱。
现在她就在他怀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有你真好。”他说。
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说完,他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
她轻轻动了动,仰起头。他低下眼看她,她眼睛亮亮的,眼眶微红,却没有哭。她望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他松开一只胳膊,用手托住她后脑,让她靠得更稳。他低头看了她几秒,然后说:“以后我们一直这样走下去。”
她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眼角泛光,像要落泪,但她忍住了,只是笑了。那颗小痣也跟着轻轻一跳。
他看着她笑,嘴角也动了动。他很少笑,脸有些僵,但他还是笑了,虽短,却是真的。
他松开她,退半步,双手扶住她肩膀,让她站稳。他看着她,从眼睛看到嘴,再到耳垂上的那颗痣。她今天没戴耳环,头发简单,就是两条辫子,穿的是洗旧的绿军装,腰板挺得笔直。
“我不大会说话。”他说,“也不会哄人。以前觉得,活着就是为了翻盘,别的都不重要。但现在你在身边,我就想好好活着,不是为了斗谁赢谁,就为了每天能看见你坐在我对面,织毛衣,听评书,说‘过瘾’。”
她静静听着,没有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