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恩的手还按在图纸上,指尖微微发紧。外面的风停了,门也不再吱呀作响。唯有冰柜的声音愈发清晰,嗡嗡地低鸣着。
岑晚月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呼吸平稳。她睡着了吗?还是正等着他开口?
他没动,也没出声。心里一半松了下来,另一半仍绷着。他知道好日子不会长久。这年头,谁过得顺当,总会招人眼红。可此刻,他不想想那么多。这一瞬实在难得——店里灯亮着,人在身边,账本摊开,图纸未收,空气也暖,贴在身上格外舒服。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稳些。她的头滑到了他颈边,发丝蹭着耳朵,有些痒。他想抬手拨一拨,却又停住了。那点痒慢慢散开,也就随它去了。
“你要是走了,”他终于开口,“我才真的一无所有。”
她没睁眼,嘴角却微微翘起。
他低头看她,发现她左耳耳垂有个小黑点,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伸手想去碰,又忽然缩回。最后只是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动作极轻,仿佛怕惊醒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外面的巷子彻底安静下来。连猫都不叫了。
玻璃窗上映出两个人影,肩并着肩,头靠着头,影子连在一起,像同一棵树上长出的两枝枝干。
——
市第二看守所东区三监舍,铁门“哐当”一声关死,震得墙皮簌簌落下。屋内弥漫着霉味和汗臭混杂的气息。床板缝隙里塞着发黑的纸团,墙角一只蟑螂触须轻颤,缓缓爬行。
李建军躺在下铺,手垫在脑后,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道缝弯弯曲曲,像一条僵死的蛇。他已经看了三天,数过七十三次,每次都能看出新的岔路。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梦见自己跪在厂门口,无数人指着骂他“骗子”。李承恩站在人群外,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
中午打饭的情景还在眼前。有人故意撞他,饭撒了一地。他蹲下去捡,手指沾了汤汁,黏糊糊的。抬头时,看见上铺那个姓王的男人倚着墙,嘴角含笑,手里捏着半块馒头,慢条斯理地吃。
他低声骂了一句:“装什么清高。”
那人听见了,目光扫下来,不急不恼,却透着一股压得住的狠劲。“你爸没教过你,祸从口出?”声音不大,字字清楚。
他没再吭声。他知道这里不能硬来。父亲托人送过几次烟,话也传给了狱警,可没人帮他。他在里面没人搭理,分菜时也没人多给一口。
晚上熄灯后,监室陷入黑暗。隔壁床翻身发出吱呀声。接着,王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