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她忽然说。
“什么?”
“最怕有一天,你做大了,身边人多了,就不需要我了。”
“不会。”他答得很快,“别人能帮我赚钱,但没人能替你坐在这儿,陪我说话。”
“你平时闷得很,怎么这时候会说话了?”
“因为说的是真心话。”
她抬起头看他,左耳的小痣轻轻一动。他伸手碰了碰,指尖是暖的。
“你说,咱们以后有了孩子,让他干这行吗?”她问。
“不让他干。太累,也太险。想读书,就供他读到顶;想学手艺,就送他去南方学技术。”
“那要是他非想接手铺子呢?”
“那就让他先去别处打工一年,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等他知道挣钱不容易,再来谈接班的事。”
她笑出声,整个人都放松了。“你还挺有主意。”
“都是想过的。”他说,“以前一个人,想这些没用。现在不一样了,有你在,有些事就得往远了想。”
她靠着他,闭上眼。“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你不赶我走,我就不走。你往前走,我就跟着。铺子做大也好,做小也罢,反正我认准你了。”
他没说话,手握得更紧了。
窗外路灯忽明忽暗,映在玻璃上,照出两人依偎的影子。算盘静静搁在桌角,珠子不动,像睡着了一样。
远处传来狗叫,接着是小孩跑过的声音,笑声很短,很快就没了。
“冷吗?”他问。
“不冷。”
“那坐着吧,再坐一会儿。”
她点头,脑袋蹭了蹭他的肩。
他望着门外的夜色,街上只剩几个人,一辆三轮车缓缓骑过,车斗里堆着空纸箱。明天一早,这条街又要热闹起来,送货的、进货的、谈生意的人都会来。
他要做的,是让这扇门一直开着,让“承恩电器”这块招牌,越挂越高,越挂越久。
她呼吸渐渐平稳,像是快睡着了。
他轻轻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左手仍握着她的手,右手搭在图纸边上,指尖压着“承恩电器城”几个字。
风吹进门缝,掀起纸的一角。
他没去按。